第72章 芒碭山裡那群逃犯
王虎應了一聲,帳簾還沒放下,人已經竄到了營地中央扯著嗓子傳令。
韓信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裡那塊青銅令牌,拇指在凹刻的字跡上反覆摩挲了好幾遍,才將令牌妥帖地塞進貼身的衣襟裡。
陳默從案桌上拿起那捲羊皮地圖,走到帳門前掀開簾子,外麵的營寨已經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
三千鐵騎的拔營速度快得驚人,從傳令到全軍上馬不過一炷香的工夫,戰馬的鐵蹄在夜色中踏出整齊的節拍。
陳默勒住韁繩,偏頭看了一眼騎在馬上還在適應軍陣行進節奏的韓信。
“你打過仗,知道怎麼用兵,但接下來要見的這個人跟你完全不同。”
韓信握著韁繩的手收緊了幾分,側過臉看向陳默。
“大人說的是竹簡上提到的那個沛縣亭長?”
陳默點了一下頭,目光落在前方漆黑的官道上。
“你的本事在腦子裡,他的本事全長在嘴皮子上。”
韓信冷哼了一聲,嘴角往下撇了撇。
“一個放跑刑徒的逃犯,能有什麼本事。”
陳默沒有接話,雙腿一夾馬腹,率先衝進了夜色裡。
大軍沿著官道急行了兩天一夜,沿途避開所有城池和驛站,在第三天清晨抵達了沛縣境內。
芒碭山的輪廓在晨霧中隱隱約約地露出來,山勢不算高但連綿起伏,滿山的灌木和雜樹將整座山裹得嚴嚴實實。
陳默在距離山腳還有三裡地的一處窪地裡勒住馬,抬手示意全軍停下。
王虎策馬湊過來,手搭在刀柄上四處張望。
“先生,這山看著不大,咱們直接圍上去搜一遍,半天就能把人揪出來。”
陳默翻身下馬,腳落地的時候膝蓋又傳來那股痠麻勁。
“等。”
王虎剛要追問等什麼,前方的樹林裡鑽出兩個穿著粗布短褐的人影,彎著腰貼著地麵跑了過來。
領頭的那個滿臉胡茬,正是黑冰台第二撥派去沛縣的暗探。
他跑到陳默麵前單膝砸在地上,雙手抱拳舉過頭頂,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稟帝師,山裡的情況全摸清了。”
陳默蹲下身子,跟他的視線齊平。
“說。”
暗探從懷裡掏出一小塊木牌,上麵用炭筆密密麻麻畫著山勢和標記。
“劉季帶著四十七個逃犯躲在半山腰西側的一處山洞附近,周圍用樹枝和茅草搭了十幾個窩棚。”
陳默接過木牌,借著晨光看了兩眼。
“有兵器嗎。”
暗探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幾分說不上來的古怪神色。
“稟帝師,這幫人窮得連像樣的刀都沒有,手裡攥的全是削尖了的木棍和幾把生鏽的柴刀。”
他頓了頓,又壓低嗓門補了一句。
“糧食早就斷了,這幾天全靠啃樹皮和草根撐著,有幾個年紀大的已經餓得走不動了。”
王虎在旁邊聽完,一拍大腿。
“就這?四十來個啃樹皮的逃犯,先生您從淮陰帶著三千鐵騎跑過來,就為了收拾這幫落水狗?”
陳默站起身來,把木牌塞進袖子裡,看了王虎一眼。
“你見過哪條落水狗能在十年之後掀翻整座房子?”
王虎被這話噎得說不出聲,隻能撓著後腦勺退到一邊。
陳默轉向那個暗探,手指朝著芒碭山的方向點了一下。
“劉季這個人,你近距離看過嗎。”
暗探點了點頭,眼裡閃過一絲警惕。
“小人前天扮成進山砍柴的樵夫,在他們營地外圍轉了一圈,遠遠瞧見過。”
陳默把雙手攏進袖子裡。
“什麼樣。”
暗探想了想,措著詞開口。
“三十齣頭的模樣,長得倒是端正,就是鬍子拉碴的邋遢得很,一身衣裳髒得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他回憶了一下,又加了兩句。
“這人跟那幫逃犯不太一樣,其他人都蹲在窩棚裡等死,就他一個人還在山洞口來迴轉悠,嘴裡不停地跟身邊的人唸叨什麼。”
陳默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唸叨什麼聽清了嗎。”
暗探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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