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朕不封你為王，給你個帝師噹噹
蒙恬跪在城牆的青磚上，半天沒吭聲。
扶蘇等著他。
風把火把吹得歪了一下，又挺回來。
蒙恬抬起頭，看著麵前這位大秦長公子。
“公子，末將回您一句實話。”
蒙恬的嗓子全啞了，每個字都帶著砂紙打磨的粗糲。
“那天城門開啟的時候，弟兄們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胸口那片被血泥糊滿的甲葉。
“活著打出去。”
扶蘇的手指在牆沿上收緊了一下。
蒙恬撐著木棍站起來，右腿打了個晃，又硬生生撐住了。
“至於那把天子劍是誰擲上來的，弟兄們認的是劍，認的是劍背後那個坐在鹹陽宮裡的人。”
他頓了一下。
“公子，末將跟了陛下三十年，陛下用人從來不會用錯。”
扶蘇盯著蒙恬看了幾息，嘴唇動了兩下，最後什麼都沒說，轉身朝城牆內側的石階走去。
蒙恬看著那個披著皮裘的背影消失在階梯拐角處，長長吐出一口氣。
三日後，鹹陽。
偏殿的地龍燒得正旺，暖氣從磚縫裡往上鑽，把腳底板都烘得發燙。
陳默脫了外麵那層鐵甲，隻穿著一件洗褪色的粗布裡衣，盤腿坐在長案對麵。
嬴政麵前擺著一壺溫好的米酒，兩隻青銅爵杯。
他親手倒了一杯推過去，酒水在杯沿晃了兩下。
陳默接過來沒急著喝，拿在手裡轉了半圈，酒液順著杯壁打了個旋。
“陛下今天穿常服，沒設朝，把人都攆走了，偏殿門口連個端茶的宮女都看不見。”
陳默把酒杯擱在案上，手指在杯沿上磕了一下。
“有話直說吧。”
嬴政靠著椅背，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麵，手裡也端著一杯酒。
他沒回陳默的話，反而偏了下頭。
“你那後背的傷好利索了？”
“死不了。”
“少府的太醫令跟朕說，你那刀口縫了二十七針，背闊肌斷了三分之一，以後左臂抬不過肩了。”
嬴政把杯口對著陳默點了一下。
“你倒好，騎在馬上舞了半個月的長槊，一萬鐵騎追著冒頓跑了四天。”
陳默扯了下嘴角。
“不礙事，左手不行還有右手。”
嬴政嗯了一聲，把酒喝了，擱下杯子。
他從案邊摸出一卷竹簡展開，低頭掃了兩眼。
“朕跟你算算賬。”
陳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嬴政的手指在竹簡上一行行劃過去。
“沙丘行宮，你替朕解了趙高的毒，這是救駕之功。”
“鹹陽城南門，你一鍋鹽逼著六家老氏族掏空家底，這是充國庫之功。”
“偏殿密室，你拿命替朕護了七天的燈，後背捱了一刀，這是續命之功。”
他又翻了一頁。
“三萬鐵騎北征，鑿穿匈奴王庭，四天追殺千裡，親手斬了冒頓。”
嬴政把竹簡合上，丟在案角。
“封狼居胥，立碑大秦北界。”
他抬眼看著陳默。
“你自己說，這些功勞加在一起，朕該怎麼賞你？”
陳默把杯裡剩下的酒一口灌了。
“陛下想怎麼賞？”
嬴政伸手又給他倒了一杯，酒壺的嘴碰著杯沿當了一聲。
“按大秦軍功爵製，你這些功勞疊在一起，二十等爵封到頂都不夠用。”
他把酒壺放下，掰著手指頭數。
“鹹陽城裡最好的宅子，朕給你挑三座，你隨便住。”
陳默沒接話。
“黃金一萬兩，銅錢五十萬貫，良田三千畝。”
陳默端著酒杯沒動。
嬴政看了他一眼，嘴角帶了點笑。
“再給你配一百侍女，六國的公主後裔朕還存著幾個，年紀都不大，模樣周正。”
陳默把酒杯往案上一擱，杯底磕在木案上響了一下。
“不要。”
嬴政挑了下眉毛。
“哪個不要？”
“都不要。”
嬴政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沒說話。
陳默把空杯子推到一邊，兩手搭在膝蓋上。
“陛下，宅子住不住得上且不說，金銀銅錢我花不完，良田我不會種，侍女我更用不著。”
他抬頭看著嬴政。
“這些東西放在我身上，除了讓鹹陽城裡那幫人嚼舌頭之外，沒有任何用處。”
嬴政盯著他看了好幾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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