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算總賬的時候到了
胸口的黑石傳來的灼熱感剛剛褪去,鹹陽宮外圍的火光便燒了整整半宿。
天亮時分隻剩下一股焦臭的青煙盤旋在九門上空,大殿前方的白玉階被血水反覆沖刷,縫隙裡依然留著洗不掉的暗紅。
殿內銅漏滴水的聲音格外清晰。
馮去疾被兩名禁軍死死按在青石上,老頭子髮髻散亂且官服上全是泥水和腳印,整個人毫無生氣地癱軟在地。
在他身後跪著六家老氏族的家主,以及昨夜參與叛亂的三十多名朝廷大員。
滿殿死寂,連喘氣都沒人敢弄出太大動靜。
大殿深處傳來腳步聲,皮靴底不急不緩地碾壓著青石,伴隨著金屬拖拽的刺耳摩擦聲。
嬴政從後殿一步步走出。
他身上沒穿龍袍,依舊是昨夜那件玄色單衣,衣擺下端沾著半乾的血跡。
他右手提著天子劍,劍尖拖在地上劃出一條細長的白印。
馮去疾艱難地抬起頭,視線順著那把劍往上移,最終落在嬴政的臉上。
老頭子的喉嚨裡當即發齣劇烈喘息的咯咯聲,眼珠子死死凸出眼眶,滿臉駭然。
烏髮與平整的額頭加上飽滿的麵頰,那個病入膏肓連坐直身體都需要人攙扶的始皇帝徹底消失了。
此刻坐在龍椅上的,分明是十年前那個橫掃**將天下諸王踩在腳底的嬴政。
“鬼,這是借屍還魂。”
一名老氏族的家主受不了這種視覺與認知的巨大割裂,精神徹底崩潰之下趴在地上嘶嚎起來。
嬴政將天子劍隨手擲出,青銅劍刃直接穿透那名家主的後心,將他整個人死死釘在青石上。
嘶嚎聲斷絕,大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嬴政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下方那群抖如篩糠的官員,他沒有審問也沒有怒斥,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懶得講。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卷竹簡扔在台階上,竹簡散開,上麵用硃砂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
“念。”
嬴政發話後,王虎跨步上前撿起竹簡。
他清了清嗓子,破鑼嗓音在大殿內回蕩。
“少府丞,趙安。”
“太僕卿,魏咎。”
“右相,馮去疾。”
每唸到一個名字,殿外的甲士便衝進來將人拖拽出去。
馮去疾被架起的時候劇烈掙紮起來,他沖著龍椅的方向嘶聲大喊。
“陛下!”
“老臣三代輔佐大秦,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老臣交了錢的!”
“六萬件冬衣的錢老臣全交了啊!”
嬴政單手支著下巴連眼皮都沒抬。
“拖到午門外。”
“腰斬。”
“家眷連坐,夷三族。”
哀嚎聲漸漸遠去,不多時午門方向便傳來沉悶的利斧斫肉聲。
腰斬不傷要害,人被斬成兩截後還能在地上爬行半個時辰。
淒厲的慘叫聲順著晨風飄進大殿,剩下的官員聽得肝膽俱裂。
幾個人直接嚇得失禁,黃白之物淌了一地,這場清洗乾脆粗暴且不留餘地。
同一時間的鹹陽城內,李斯穿著一身嶄新的丞相朝服站在馮氏主宅的庭院裡。
他的官帽戴得極正,雙手籠在袖中,冷眼看著禁軍將一箱箱的財物從內院抬出來。
昨夜大亂他閉門不出,今早始皇重臨朝堂的旨意一下,李斯便是第一個跑到宮門外跪地磕頭的人。
為了將功折罪,他主動攬下了抄家的活計。
對付這些曾經同朝為官的老同僚,李斯下起手來比誰都狠。
“丞相,這院子的地窖空了。”
一名禁軍校尉上前通報,李斯走到院中那棵百年老槐樹下。
他抬腳跺了跺地麵,聽著底下傳來的迴音。
“挖。”
“這幫老狐狸,真金白銀絕不會放在明麵上。”
幾把鐵鎬掄下去便將青石板砸碎,往下挖了三尺後,底下露出一個生鐵澆築的暗門。
撬開暗門將火把探進去,饒是見慣了大場麵的禁軍校尉也看得頭皮發麻。
地窖極大,裡麵堆滿了成串的秦半兩,因為存放時間太久,底層的銅錢已經生了綠銹長在了一起。
另一側碼放著一排排的金餅,金光在火把的照耀下刺得人睜不開眼。
最裡麵則是堆積如山的蜀錦和上等皮草。
“好一個國庫空虛,好一個拿不出冬衣。”
“這六家老氏族,把大秦的血都快吸幹了。”
李斯撚著鬍鬚,語氣森寒。
“記賬。”
“一文錢一寸布都不許漏。”
“天黑之前把這六家的底褲都給我扒乾淨,全部運進國庫!”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文吏下達死命令,精鹽提純隻是敲門磚。
真正的殺招便是這物理層麵的抄家滅族。
鹹陽宮偏殿內,濃重的草藥味掩蓋了殘存的血腥氣。
陳默趴在床榻上,上半身**,後背那道尺長的刀口已經被太醫令用桑皮線縫合,敷上了厚厚一層黑乎乎的藥膏。
太醫令的手還在發抖,他這輩子沒見過下手這麼狠的年輕人。
背闊肌都被切斷了,縫針的時候硬是一聲沒吭,連麻沸散都沒用,就這麼咬著一塊木頭硬挺了過來。
“行了,下去吧。”
陳默吐出嘴裡的木頭,太醫令如蒙大赦提著藥箱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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