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降維打擊的經濟戰
馮去疾的臉掛在那裡，半天沒找到一個合適的表情。
殿裡的嗡嗡聲散了又聚，前排幾個九卿互相遞著眼神，後排的小官把脖子伸得老長，全在看地上那碗發黃的粗鹽。
陳默沒給馮去疾消化的時間。
“勞煩再取幾樣東西。”
他轉頭朝殿側的小吏招了招手，報了個單子。
木炭兩塊，要燒透的那種。
細河沙半桶。
粗麻布三層。
陶罐一個。
銅鍋一口。
清水。
小吏看了看龍椅上的嬴政，嬴政的手指在扶手上點了一下，小吏撒腿就跑。
馮去疾跪在地上，膝蓋已經磕麻了，嘴張了兩回，到底把話嚥了回去。
他不傻。
這個年輕人敢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放這種話，手裡必定有東西。
跟空口白牙的人吵架叫辯論，跟兜裡有貨的人吵架叫找死。
等東西的功夫，殿裡安靜得尷尬。
嬴政靠在龍椅上，眼皮垂著，手搭在扶手上，整個人看著像在打盹。
但陳默知道他醒著。
嬴政的右手食指每隔幾息會輕輕抬一下，那是他在聽的時候的習慣動作，在沙丘的輜重車裡就見過好幾回。
也就一盞茶的功夫，東西到了。
宮人端著銅盆和陶罐進來，木炭用布兜著，細沙裝在一隻粗碗裡，銅鍋是禦膳房借的，底下燒著一圈銅爐子。
大殿中央擺了一堆亂七八糟的玩意，跟擺攤似的。
後排有個年輕官員沒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陳默蹲下去。
沒有廢話，手上直接幹活。
木炭砸碎了墊底，細沙鋪一層，粗麻布蓋上去，三層疊好，捲成一個粗筒子，豎在陶罐口上。
整套動作乾淨利索，跟做慣了一樣。
布商的記憶裡沒有這個，這套過濾法來自第49層那個化學留學生，基本功裡的基本功。
他把那碗粗鹽倒進銅盆，加了清水攪散。
鹽水渾得像黃泥湯，攪開之後能看見底下沉了一層碎石和雜質。
陳默端起銅盆，把鹽水慢慢倒進那個粗筒子裡。
水從上麵灌進去，穿過麻布，穿過細沙，穿過碎炭，在每一層裡頭留下髒東西，最後從筒底一滴一滴地落進陶罐。
前排的幾個九卿把身子往前探了半截。
滴進陶罐的水，清的。
不是稍微清一點的那種。
是亮的，透的，擱在燈火底下能看見光穿過去。
跟上麵倒進去的黃泥湯比，像兩個世界的東西。
馮去疾的喉頭動了一下。
陳默沒停。
他把陶罐裡的濾液倒進銅鍋，銅爐子底下的炭火燒得正旺。
水開了之後他把火壓小，讓它慢慢熬。
等的功夫不短。
水在銅鍋裡咕嘟咕嘟地翻著，殿裡滿是熱氣，白霧從鍋口往上飄，熏得前排幾個老臣直眯眼。
沒人說話。
滿殿文武就這麼看著一口銅鍋裡的水一點一點地少下去。
該說荒唐，朝堂大殿上架鍋煮東西，大秦開國以來頭一回。
可誰也笑不出來。
因為鍋底已經開始掛白了。
先是薄薄一層，跟霜似的。
然後越來越厚，鍋沿上結出了一圈東西。
白的。
乾乾淨淨的白。
水徹底熬乾之後，陳默把銅鍋從爐子上端下來，擱在地上。
鍋底結了一層鹽。
他拿銅匙颳了一把，托在掌心裡，朝馮去疾的方向伸過去。
掌心裡那撮東西，細的，勻的，在燈火底下泛著一點亮。
沒有黃斑，沒有黑點，沒有碎石渣子。
“馮大人嘗嘗。”
馮去疾的眼珠子釘在那撮鹽上頭，整個人從膝蓋上往前挪了半寸，脖子伸著。
他的手抬起來，猶豫了一截，到底伸了過去，食指在陳默掌心裡蘸了一點，送進嘴裡。
手指頭在舌麵上一抿。
鹹。
乾淨利落的鹹，什麼雜味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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