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誰敢動朕的客卿
馮去疾的膝蓋砸在青石上的聲響還沒散,右列後排又站出來三個人。
“臣附議!”
“臣亦附議,客卿位比九卿,古製無此先例!”
“陛下三思。”
三個人前後腳跪了一排,玉笏舉得整整齊齊。
陳默沒轉頭,餘光掃了一下。
兩個中年官員,一個六十往上的白須老頭,站位全在右列,跟馮去疾隔了不到五步遠。
自家人。
馮去疾跪著沒起來,額頭壓在玉笏上方。
“臣非妄議聖上知人之明,然大秦立國以來,軍功授爵二十等,一刀一槍掙出來的。”
“客卿之設乃延攬六國賢才之舊製,此人既非六國名士,又無寸功在冊,驟居九卿之列,”
可就在這時候,玉杯的碎裂聲出現在在台階上。
嬴政案頭那隻白玉纏紋杯被一隻枯瘦的手抄起來,用力往台階上摜了下去。
杯子在第二級台階上炸成四五瓣,碎片蹦出去三尺遠,有一塊飛到了馮去疾麵前,差半尺貼著他的膝蓋滑過去。
嬴政的手還保持著扔東西的姿勢,手臂橫在身前。
整個人靠在龍椅裡,臉上的顏色鐵青得厲害,可那雙眼在燈火底下亮著。
“寸功在冊。”
他把馮去疾的話原樣還了回去,嗓音啞到發劈,每個字從嗓子眼裡刮出來帶著毛邊。
“馮去疾,朕問你。”
馮去疾的額頭貼著青石,身子僵在那裡。
“沙丘行宮,趙高下毒弒君,滿營三千人斷糧斷水,朕躺在病榻上等死的時候,你在哪兒?”
殿裡沒有聲音。
“趙高偽詔要殺朕的長子,要把朕的天下拱手讓給一個尿褲子的東西,朕差一個時辰就咽氣的時候你在幹什麼?”
馮去疾的嘴角抽了一下,喉頭滾動,沒發出聲。
他能說什麼?
沙丘出事的時候他在鹹陽,白幡一掛他跟著跪靈,胡亥登基的班子搭起來他排了個位。
但他不敢說出來,說出來就是附逆。
嬴政沒等他回答。
“解毒的是他。”
“截殺信使保住扶蘇命的是他。”
“三千人斷糧,挖草根煮湯喂活了整支大軍的是他。”
“從沙丘到鹹陽,朕的命是綁在這個人身上拖回來的。”
嬴政的手拍在扶手上,拍得沒多大動靜,力氣不夠了,但那個動作本身比任何聲響都管用。
“你告訴朕,什麼叫寸功在冊。”
馮去疾的額頭貼著青石,整個人一動都不敢動。
跟他一塊跪下來那三個官員更是恨不得把自己釘進地磚縫裡。
但馮去疾沒有徹底閉嘴。
老狐狸在朝堂上混了三十年,挨罵這件事他扛得住。
挨完罵再把話繞回來,是他吃飯的本事。
“陛下聖明,臣絕非質疑先生之功。”
“先生救駕之功,驚天動地,臣五體投地。”
話到這裡拐了個彎。
“然臣身為右相,掌的是大秦的錢糧。”
“臣要說的也隻有一件事,國庫空了。”
他把頭從地磚上抬起來一寸,剛好夠讓聲音不被地麵悶住。
“北地三十萬大軍今冬的冬衣有六萬件的缺口,隴西的軍糧下個月就要斷檔,南邊百越的糧道已經催了三回。”
“陛下,臣不是心疼一個客卿的俸祿,臣是怕,朝堂再多一張嘴,三軍將士就少一件棉衣!”
這話說得漂亮。
把反對陳默包裝成了替三軍著想,滿殿的武將聽了都不好開口駁。
嬴政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兩記。
陳默動了。
他從龍椅右側往前走了兩步。
步子不快,衝鋒衣底下套著的那件深色外袍垂到腳麵,天子劍在腰間一晃一晃的。
滿殿的目光唰地收攏過來,盯在他身上。
陳默走到台階前麵站定了,離馮去疾的位置正對著,隔了不到六步。
他沒看馮去疾。
他看的是滿殿文武。
“馮大人說得對。”
開口第一句話把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馮去疾本人。
“國庫空了,三軍冬衣發不出來,這都是實打實的問題,一個字都沒摻假。”
馮去疾的眉毛跳了一下。
他在朝堂上鬥了三十年,從來沒遇到過對手先認自己的賬再開口的。
“所以我不要大秦一寸封地,不要一兩俸祿,不要一石口糧。”
“客卿的名頭陛下給了我,但錢糧的事,馮大人一個銅板都不用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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