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房裏。
嬴風跪在中間，瑟瑟發抖。
扶蘇坐在一旁，神情複雜，欲言又止。
嬴政坐在上首，端著酒杯盯著嬴風，不知道在想什麼。
身旁。
李緣忽然把嬴政手上拿了許久的酒杯拿走，給他換了一根棒棒糖：“不喝的話拿著這個比較符合教育孩子的場麵。”
他這一打岔，把房間內的氣氛頓時破壞得一乾二淨。
或許嬴風得感謝他，因為他的緊張減少了一絲——他此刻居然還有心思想這國師是不是腦袋有病？
“教育孩子？”嬴政冷笑一聲：“還有必要教育嗎？”
此話一出，不止嬴風，扶蘇都抖了一下。
“嬴風，我以前是否告訴過你們，不要沾任何未經過醫學院測試的東西？”
“是……”嬴風語氣顫抖。
“既然你還記得，那就沒什麼可說的了。”嬴政深吸了一口氣，隻覺得無比諷刺。
另一個時空的歷史上，五石散的來源最早就是因為秦始皇的求仙問道，後來在方士們的鼓搗下在漢代發展了起來，直到魏晉時期徹底大成。
這個時空，他不求仙問道了。
他兒子嗑五石散了……
怎麼說？
嬴家的宿命？
“廢掉嬴風親王身份，貶為庶人，打入牢獄戒掉五石散後再貶去東北，以你的餘生為此惡行贖罪！”嬴政冷聲道。
“父皇！”扶蘇麵色為難：“麗夫人隻有風弟一個孩子啊，您這……”
“其他的我沒意見，但請別發配東北！北地郡、蜀郡都行！”
東北新土，大部分地區都還在開發中，這個時代的開荒、還是在那種地方，那特麼是會死人的。
扶蘇終究還是有點放不下手足之情。
嬴政知道他在擔心什麼，於是看向了麵色震恐的嬴風：“他沾上這種東西時，不就是在找死嗎？”
李緣沒說話，隻是靜靜看著。
最終，嬴政還是下了這道在扶蘇看來有些冷血的令。
半個時辰後。
十幾家貴族聚集在望月樓外。
他們本該是在家裏享受年節假期的，結果忽然就被禁衛找上門說自己孩子帶著親王一起嗑藥、結果被嬴政抓了。
於是等嬴政下了令，並且離開望月樓後，這些貴族直接在大街上當場開始了家庭教育。
嬴政並沒有要求這些人幹什麼。
但嬴風都這個樣子了，他們的下場……
一時間，這個年讓所有貴族都過得不太好。
因為天下太平，貴族中有許多人都有些不好的惡習，嗑藥的也遠不止這十幾個人。
元宵節過後。
李緣和嬴政再次閉關了。
扶蘇緊接著就在全國範圍內開展了一次抓方士的行動。
有些方士是自己鼓搗出來的，還有些是走歪了路的傳統醫官們，他們在看到醫學院都可以搞研究、自己沒進醫學院又怎樣，我也可以搞些藥物出來，指不定能名傳青史呢。
一抓之下，光內史地區就抓出了三百多人。
扶蘇一怒之下，把這些人全部坑殺了。
“再有敢私製成癮性食物、吸食者，一律淩遲！”扶蘇下了嚴令。
對於那些已經沾上的人，扶蘇隻要求他們戒掉；但同時嚴密監控他們，但凡有人偷摸碰的，直接抓出來處死。
短短兩月間，隻有十七個人成功戒掉，其他數十個貴族子弟，全都被這種近乎釣魚執法的行為給弄死了。
而且這些貴族還沒什麼話可說。
因為扶蘇並沒有一開始就處罰他們，甚至都沒有處罰他們，隻是要求他們戒掉。
是他們先違反扶蘇的令，這才被殺的。
一時間，一些貴族心裏很不是滋味。
我跟了你們父子幾十年，一直聽你們的話，現在天下太平了，我孩子沾了點這個就得死？
“這就是師父說過的，屠龍者終成惡龍嗎？”
在看到相關情報後，扶蘇心裏難以言明。
不管他們當初是怕死也好、被脅迫也好、主動賭一把也好，從事實而論，他們真的都是和自己父皇、師父一起，把秦國從舊時代改革出來的功臣。
然而轉眼間，天下太平，功臣開始了墮落……
“爹爹很早就跟我說過。”
顏花遲疑了一下：“沒有誰的血一直是紅的。”
“社會在發展，經濟也在發展，情況也會發展；祖宗的光輝清白，總有一些人會守不住，自甘墮落。”
“說不定啊，等幾十年後，律法中就不會有這些了。”
“先是降低處罰，然後不給人看，最後合法化。”
“我當時問爹爹有沒有辦法能防止這種情況，爹爹說……”
顏花欲言又止，在扶蘇的目光問詢下，她纔有些無奈的說：“樹木爛到了一個程度，隻有長出新芽才能拯救。”
扶蘇手握成了拳頭。
他絕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在秦國！
秦國可以死。
但不能以這種迫害華夏未來的方式死！
之後的日子裏。
扶蘇除了處理政務，還在關注著全國對五石散等藥物的打擊程度。
但凡有人違法，他一律頂格處罰。
直到某一天。
顏花告訴他，那個消沉了兩年的妹妹、長公主，她在偷偷派下人求購五石散。
“她是在求死？”扶蘇一陣驚怒！
“不止，她還試圖把這訊息傳播出去，讓所有人都知道。”顏花都有些頭疼：“你要不把那個傢夥調回來算了？不然這戀愛腦真發起瘋來你可能更為難……”
扶蘇臉色一陣難看。
他還記得師父曾跟他說過的一個笑話。
‘爹孃，微積分好簡單啊！’
這是開出金了……
但誰敢賭這開出金的概率有多大？
更讓扶蘇感到憤怒的是。
第三天。
真的有人把五石散送到了長公主在宮外的一處宅子裏！
“這怕是有些人在故意跟你作對。”顏花有些擔憂的說道：“他們就是瞅準了你不可能允許那樁婚事，又知道她在故意求死，想用這方法來報復你。”
歷史上，官僚集團和皇帝之間的鬥爭可謂數不勝數。
皇帝是天下至尊不假。
但許多時候，皇帝也身不由己。
扶蘇知道這種鬥爭一定會出現，隻是他沒想到會發生在自己任上，這幫貴族是腦子進水了嗎？
“也許他們很清醒，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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