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街旁。
嬴政默默喝著煙花易冷，與身旁大快朵頤的李緣隔著一丈多遠的距離。
無他，臭豆腐他吃不慣……
“真是的，你好歹多吃幾塊嘛，我還特意給你買了一份呢。”
“請你吃完再講話。”
李緣笑了笑，接著吃。
嬴政一手拿著奶茶，一手正拿著手機查著這座省城的遊玩攻略——短短半天，他對手機的使用就已經快追上後世的年輕人普通水準了，這對於一個半天前才接觸到手機的古人來說，屬實是頂尖一檔了。
李緣走到垃圾桶旁將垃圾丟掉，走回來時就看到嬴政身邊圍了兩個穿漢服的小姐姐。
她們似乎以為嬴政也是玩這個的，此刻正滿是笑意的對他說著什麼。
“漢服文化活動？”
看到李緣走來了，嬴政有些不解：“漢服不本就是傳統服飾嗎？應該日常穿著都隻是平常，為何還被冠以專門的活動之名而侷限在一個小圈子內？”
兩個小姐姐似乎被這一番發言給驚到了。
正當李緣以為她們會因為這番話覺得嬴政有些奇怪時，卻沒想到。
“帥哥，你太有思想了！”
“沒錯，我們也是這麼認為的，所以我們今天出來玩都是穿漢服的！”
“對對對，我們都是一個想法！”
嬴政看了她們一眼：“可你們剛才才說你們是跟同學一起出來參加那個什麼活動的。”
兩個小姐姐：“……”
李緣扶額嘆息。
政哥這直白的回答還真是不給別人麵子。
“你們剛才隻顧著介紹自己了吧？其實他孩子都可以喊你們一聲阿姨了。”
“……”
兩個小姐姐：“……”×2
兩人走到了街邊，不去管身後兩道幽怨的目光。
不久，李緣打的車到了。
專車。
他以前自己出行一般是不會打的，但現在今非昔比。
“去哪？”
“大學。”
嬴政頓時來了興趣：“學宮？國子監？在這個省還是這個市的分院？”
“額……多謝你看得起我。”
李緣一邊給他解釋著現在大學不等同於國子監，一邊想著以秦國學宮的地位來看，華夏現在的“學宮”算是誰。
應該是清北中的一個吧？至於到底是誰恐怕就得他們互相打個生死來決定了……
當聽說華夏每年像李緣這樣接受過高等教育的大學生有上千萬時，嬴政心裏的震撼是來到後世以來最大的一次。
別管學歷貶不貶值、這是環境的問題，但高等教育就是高等教育，一個國家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才數量，是最能反應出這個國家潛力的東西。
而現在兩年的畢業大學生數量就足以比擬秦國時空的整個華夏族……
“真好啊！”
嬴政為這個華夏族感到高興，卻又由衷的羨慕。
身為政治家，他從這個數字背後察覺到了更多的東西。
他代表的不僅是對個人來說巨大的競爭壓力，在國家層麵，他還代表了未來誕生頂尖人才的概率、高科技行業人才的平均年齡，進而可以影響到頂尖人才的‘貢獻’時間，影響到國家科技的發展……
同時，這也需要極其龐大的基礎教育做支撐。
嬴政都不敢想是有多少個小學、中學才能供給出這個大學生數量，但他知道，秦國的基礎教育眼下幾乎為零……
交談間，到地方了。
兩人眼前是一個大學的後勤中心，而一側是這個大學裏一個宿舍區、隻給女生住的那種，於是一眼望去，二十個人裡十八個小姐姐。
“你讀的是女校？”嬴政頓時就懵了。
“說什麼呢？隻是這個宿舍區是女生宿舍區而已。”
李緣感覺這不是自己的鍋，是學校的：“我們是個傳媒類學校，我入學的時候，學校男女比例是三比七，學校四個宿舍區，三區和四區人數太少可以忽略不計，最大的一區和二區中，一區是純女生宿舍，男生全在二區。”
“二區是男生宿舍？”
“不，也有很多女生，因為我們男生沒那麼多。”
嬴政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一時有些不自在。
他不在乎街上的人看他；但現在這個小廣場和街道兩旁上百個女生在這，換誰都會有些不自在的。
兩人朝著校園裏麵走去。
學校是開放式的，公交車都從裏麵過的那種，所以除了宿舍區外根本沒有門衛。
“現在男女比例多少？”嬴政問道。
“現在好點了，四比六。”
“那你大學期間都沒找到女朋友？”
“……”
“能不能不要提這個問題？”李緣有些無語：“我有我的愛情觀，大學裏沒遇到對的人。”
“隻要不是同就好。”
“！！！”
“你這就知道同這個詞了？！”李緣感覺很獃滯。
“嗯，不得不說，現在的人真是有些吃飽了沒事幹。”嬴政看了他一眼：“你真不是吧？”
李緣：“……”
人心中的成見真是一座大……不對，某個西部城市……
校園裏。
塑膠和人工草坪鋪出來的標準足球場。
三棟全是電腦機房的實訓大樓。
兩棟專門用於舞蹈、播音等專業的傳媒大樓。
六座用於普通授課的教學大樓。
還有省電視台在他們學校的演播大樓……
這個李緣口中的一般大學，給足了嬴政新奇感。
而當看到那棟依著一旁一個公園的小山、建在湖麵上的圖書館時，嬴政隻是遠遠的看著，並沒有走進去。
“怎麼不走了？”
“怕忍不住讓你帶走。”
“？？？”
這座圖書館的藏書，比大秦時空的華夏族所有國家官方藏書加起來還多，嬴政確實怕忍不住。
“你說你們學校的力量在你們省一百多座大學裏隻是中遊？”
“對，綜合應該也就五十名左右。”李緣也有些嘆息：“前二十的大學，和我們學校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而哪怕是我們省最前麵的那兩所，放在全國來說，有些榜單裡可能連前十都上不去。”
嬴政轉身就走。
李緣似乎聽到了一聲深沉的嘆息……
天色漸暗，兩人漫無目的的走著。
嬴政也不在意自己能走到哪，反正這座城市很大，任何一個角落對他來說都有值得看的意義。
“那是一個湖？”
“嗯，鬆雅湖濕地公園，環湖一圈十公裡了。”李緣說：“我大學時經常來跑，跑一次五十分鐘。”
二十五裡地左右、五十分鐘……
嬴政笑了笑：“看來你曾經還不算太廢。”
“曾經？”
“不然呢？你現在對自己的身體素質沒點數？你現在跑一次要多久？”
李緣不說話了。
他現在依舊能保證跑完，但你說要多久……反正進不去五十分鐘了。
一個小時後。
兩人來到了嶽麓山腳下。
嗯……走的小路……
“大學時有一次我和同學在山上亂逛，然後逛著逛著就從這個小路中出來了。”李緣給他說著：“當時是晚上，我們本來怕有鬼的，但一想到這山上還有一些開國英烈的墓，我們就不怕了，因為我們相信他們就算變成鬼也不會害我們。”
“你們對英烈的感情真好。”嬴政讚許道。
“沒有他們的付出，華夏可能早就倒在那場三千年危局中了。”
李緣說：“雖然我沒什麼大本事、隻是普通人，但我有良心，先烈用鮮血和生命給我們這些後人鑄就的盛世，怎麼可能不心懷感激？”
交談間，兩人走到了上山的馬路的上，看到了上山的人群。
嬴政回頭望去，這座城在夜色下亮著無數盞燈，夜景一直延伸到他目光最遠、也是心最為嚮往的遠方。
“明天你是要帶我去你們的首都吧？”
“哎，你怎麼知道？”
嬴政不想說話，他很容易猜出來的事情，要解釋給李緣聽估計要說很久。
當走到山頂上時，看到整座城市的夜景，嬴政忍不住拿出手機拍著照——他今天已經拍了很多照片了，但這夜景還是他最喜歡看的。
古時候，能稱得上夜景的幾乎就隻有王宮，以及某些節日裏的燈會。
像這種整座城都亮起來的情況，從未有過。
收起手機，嬴政的目光看向市中心最高的那幾座樓，以及沿江數十座高樓上的霓虹燈組成的燈光景。
白天站在高樓下看隻覺得大樓龐大，但夜晚看去，那將城市天際線直接拔高數百米的壯闊感更讓人感到激動。
李緣則毫無波瀾，但他照顧著政哥的情緒，給他說著他知道的一些歷史。
兩人下山了。
從湖大旁的小吃街下去的，順便又吃了一頓夜宵。
“你還能吃這麼多？”
嬴政手中隻有幾根燒烤、一杯伯牙絕弦，但看到李緣手中的三把燒烤，他忍不住問了一句；因為他記得晚餐在他們學校附近的那一大鍋麻辣香鍋、一百多塊錢的份量最後被他吃得一根香菜都不剩。
“對於普通人來說，吃兩口就飽了。”
李緣遞了一把給嬴政，被拒絕了也不在意：“但對於吃貨來說，哪怕是飽了，也能再吃兩口。”
嬴政搖了搖頭，朝著前方走去。
湖大很大，大到嬴政在地圖上看去它幾乎是融入了城市的，壓根看不出校園的樣子。
但一想到這樣的大學在華夏可能都不是前十，他就又沉默了。
半個小時後。
兩人出現在了江心島上。
從樹林中走出來的他們跟著人流一起朝著洲頭走去。
“這座島就是你念過的那首詩中的那個吧？”
“對。”李緣點了點頭：“獨立寒秋、湘江北去……”
嬴政心下有些遺憾，隻可惜現在不是秋天。
洲頭的小廣場上，兩人站在人群外圍，目光越過人群看著雕像。
李緣默默的抱拳一禮，這是他每次來這裏都會做的事，隻是以前隻是鞠躬，現在他是被在大秦的習慣影響了。
嬴政則注視著雕像，沉默不語。
中午時分，李緣曾短暫的眯了一覺，他當時就查過了相關訊息。
於是越查，他心裏原本的鬥誌就變得越小。
不是不敢在功績上一比，主要是他們兩人的立場對於要做的事情來說有區別，於是連帶著兩人的維度也不同。
兩人正好處於雕像的東南方。
於是當李緣行禮完準備找政哥說話時，他發現雕像的目光似乎和嬴政的目光是相對的。
他頓時後退了幾步，掏出手機，找準角度，來了一個一億畫素。
雕像在右，背景是泛著光的夜空。
嬴政在左，背景是亮著幾條‘燈帶’的嶽麓山。
他們的目光似乎在空中交匯。
但不同的是，雕像的目光平靜無比，平直的看著前方。
嬴政則略微抬頭、有些不服的望著。
“如果他真的在你麵前，他應該會拍拍你的肩膀，笑著鼓勵你：你不必仰望我，你要超過我。”李緣收起手機說道。
嬴政看了他一眼，沒回；繼續看著雕像。
許久後，當不遠處有女生拍他們時閃光燈沒關，嬴政才收回了目光。
“如果寡人沒出身在王室、或者哪怕隻是一個旁係公子該多好。”嬴政輕聲說著。
可還是那句話，沒有如果。
他父王讓他們一家成為嫡係，他繼位成了秦王。
在被李緣影響有了國家責任的同時，他肩上仍舊有著秦王室數百年傳承下來的家族責任。
晚上。
李緣的租房內。
嬴政穿著一身睡衣坐在沙發上，這是他們來後世時就讓李緣帶的。
他正在刷著一個視訊軟體，搜尋著什麼。
他暫時還不會使用拚音，於是一直用著手寫。
不久後，他搜出來了。
點開第一集。
【持續了一千年的時代已經結束……】
嬴政津津有味的看著，希望這部在網路上據說反響很好的秦時動畫、能給他帶來新奇的體驗。
然而沒幾分鐘……
“你要牢牢記住他們的眼神，一輩子不要忘記。”
“為什麼？”
“因為這是弱者的眼神，你不能成為弱者。”
“我要成為……”
“……”
看著看著，嬴政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既然三百人抓不住，那就用三千人，三萬人，三十萬！”
很霸氣的一句話。
但嬴政卻覺得很是刺耳……
衛生間門開啟了，李緣穿著短褲光著膀子走了出來。
“政哥，你來吧，我教你怎麼用裏麵的……”
李緣停下了。
因為他看出了嬴政表情的不對勁……
“怎麼了？”
他湊了過去，看向了平板上。
此時。
正好在播放著動畫裏的李斯。
“好可怕的劍法，可惜比起蓋聶的劍法來，還是隻能屈居第二……”
動畫裏，衛莊的手停止了動作。
沙發上。
嬴政的拳頭也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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