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海邊彆墅。
父子倆坐在彆墅的庭院裡,看著遠處的大海。
嬴政端著酒杯小酌,扶蘇看著酒杯發呆。
“彆想了,社會的發展規律是必然的,你阻擋不了。”嬴政淡定道:“放心,至少在你和乾兒的時代,這場變革還不會來,你們依舊可以是聖君。”
“對了,你給自己想好諡號了嗎?”
扶蘇搖搖頭:“哪有人都還冇死就先想諡號的。”
嬴政突然很不爽的看著他。
扶蘇這纔想起來,好像自己老爹要假死來大秦前,他就試圖給自己老爹上過諡號……
“那不是之前嗎?”扶蘇訕訕一笑:“您做出了榜樣,我們這些兒孫自然也不想糾結這些事了。”
嬴政哼哼兩聲,看到遠處海麵上的一艘遊輪,他開口問:“現在大秦科技進度如何?”
“穩中向好。”
元素週期表已經填了十幾位,這是基礎化學上的一大裡程碑,化學分院的人甚至試圖從糞便中解析元素然後製造人工化肥。
隻是顏花私底下告訴他,這事很難。
嬴政對此給予了確認。
彆看在現在的華夏化肥很普遍,那是因為華夏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工業國家,華夏有這本事把化肥打成白菜價。
可人造化肥這玩意,絕不是現在的秦國能造出來的。
君不見在旁邊某個有聲有味的大國,尿素供應都要崩了……
“倒是鐵路上,出現和當初您建立學宮時一樣的爭鬥。”扶蘇說:“科學院給出了一個四橫四縱的長遠鐵路規劃,其中甚至包括跨江大橋、秦嶺隧道等大工程,把所有地方府衙的興趣都勾起來了。”
“為了爭奪先修建哪一條鐵路、和那條鐵路具體在境內怎麼修,各郡官員已經打過好幾次架了;但我下了嚴令,官員爭端絕不能蔓延至民間。”
“一些貴族出身的官員,對此事尤為上心,甚至有人說一旦修建鐵路,他們願捐出全部家財用於造福當地。”
扶蘇笑了笑:“是一些試圖取得師父好感以求長生的傢夥。”
“吊著他們就行,但不要拿朝廷威信去答應。”嬴政說。
“我明白的。”
扶蘇看著遠處的那艘遊輪,心裡預估了一下自己到那裡的距離,隨後根據目視大小換算了一下,發現這船怕是有上百丈長。
“大秦如今最大的船,也才五十多丈。”扶蘇感慨道:“如此大的一艘……遊輪?怕是能載上千人吧?”
“你小看那船了。”嬴政頓了一下:“大秦有海外基地了嗎?”
“有,但是……”
扶蘇一陣苦笑。
大秦要發展航海,要進行探索,船的問題解決了,但燃料問題冇解決。
現在的蒸汽船隻,在華夏周圍地區還行,若是想要去更遠的地方,不先在航線上設定一些補給點是做不到的。
而現在,秦國已經在南海的許多島嶼上都派去了人手,甚至已經在南邊設立了一個補給點,海軍更是派出了一批士兵打算搶占扶蘇在地圖上見過的馬六甲海峽——雖然現在也冇人跟他們爭,但如此關鍵地方,能占為什麼不要?
“然後……缺人?”嬴政都不用過多思考就說到了這個問題。
“是的,缺人。”
扶蘇說:“大秦如今才兩千八百多萬人,且大部分都集中在長江以北的地區,以南的大規模開發已經牽扯了朝廷大部分精力,出海實在冇什麼人;加上那些補給點、未來要發展成港口的地方又遠離本土,要不是那些島嶼上還是有一些野人可以用,否則大秦怕是隻能把船開過去、連伐木都有些困難。”
這一點,嬴政就不好說什麼了。
這是個無解的難題。
扶蘇再聖君、朝廷再好,百姓生孩子都需要時間。
扶蘇已經做出了許多政策傾斜,比如去江南地區,三年之內免稅、朝廷還給你發農具,你開墾出多少田都是你的;三年之後,田稅也可以延遲五年再交,相當於八年內你都不需要交稅。
說實話,這政策已經很好了。
但百姓也不是傻子。
江南那些地方,除了城市周圍、朝廷開發的礦產區周圍外,其他地方遇見華南虎的概率比遇見人的概率大……
尤其是隨著商業發展、少部分江南的百姓甚至拋下田地去工廠當專職工人了。
其他人一問為什麼。
人家告訴你,他辛辛苦苦種了一年的莊稼,在某天夜裡被一群路過的大象給糟蹋了……
換做你是百姓,就算免稅八年,你去嗎?
免稅也得你能收成出來再說,況且哪天遇到老虎、犀牛這種大型動物,指不定你命都冇了……
“我最近幾年已經讓駐守江南的軍隊在演習時清剿過許多次了。”扶蘇無奈了:“我本意是想讓人們知道朝廷會保護他們,可當那些猛獸運到北方時被百姓看到,人們更加不願意去了……他們居然在想,朝廷一次清剿就抓到這麼多,還一個個戰鬥力驚人,那他們去了南方隻會送死……”
“噗嗤……”嬴政笑出了聲。
這其實並不難理解。
在中原就算土地少點、日子難過點,但至少能過。
在和平年代,百姓都是求穩的,隻要還有一口飯吃,誰願意背井離鄉、甚至是豁出命去搏這些玩意?
去江南種地都是這個情況,那出海的人……
“我甚至把中原地區的一些山林都給重新保護了起來,禁止人們未經許可去砍伐樹木,隻準撿拾枯死的。”扶蘇說:“這讓許多地方、尤其是城市裡生活成本暴增,但願意去南方的人還是不多。”
“慢慢來吧。”嬴政隻能這麼說:“等人們發現中原實在人太多了、去了南方反而能過上好日子,他們就知道去了。”
原本的曆史上,華夏對江南的兩次大規模開發一次是東晉、一次是南宋;隻是這兩次,都伴隨著華夏民族的巨大痛楚。
現在的大秦時空,外族的入侵不可能了,但副作用確是,和平年代,江南的發展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去。
不過……還能接受。
這種內部的煩惱,總比外敵帶來的痛苦要好。
扶蘇沉默了一下,忽然說:“父皇您如此輕鬆的原因,更主要是因為,您現在不是皇帝了、這種煩惱不需要您來承受吧?”
嬴政皺了皺眉:“我這麼明顯的嗎?”
扶蘇:“……”
完了,師父徹底把父皇帶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