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就那個。」
「諾!」蒙恬一臉興奮地跑了。
成蟜皺眉:「什麼飛流直下?你在打什麼啞謎?」
「二公子稍安勿躁。」
楚雲深指了指旁邊的空地,「剛吃了那麼多肉,不消化容易積食。本官這就讓人給你弄個消食的神器。」
片刻之後。
在成蟜和一眾家老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幾個赤著膀子的工匠喊著號子,將一個造型古怪的龐然大物架在了院子中央。
那是一個巨大的木架,一側是陡峭的階梯,另一側則是一條打磨得光滑如鏡的長木板,呈傾斜狀延伸至地麵,末端還貼心地鋪了一層厚厚的沙土。
「此乃何物?」成蟜警惕地退後一步,「刑具?」
在這個時代,斜坡通常用來運送棺槨或者巨石,看著就不吉利。
「此乃升龍台。」
楚雲深信口胡謅,臉不紅心不跳。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此物能讓人體驗從雲端俯衝而下的快感,乃是訓練……呃,訓練膽魄的無上利器。」
他本來想說訓練飛行員,但怕這孩子聽不懂。
「訓練膽魄?」成蟜狐疑地打量著那塊木板。
「二公子不敢?」
楚雲深又使出了那招百試百靈的激將法。
「也是,這玩意兒速度極快,若是膽小之人,怕是要嚇尿褲子。二公子千金之軀,還是別試了,回家玩泥巴去吧。」
「放肆!」
成蟜最受不得這個。
他是誰?
他是大秦二公子!
是要跟嬴政爭奪天下的男人!
「本公子連死都不怕,還怕幾塊木板?」
成蟜一把甩開想要阻攔的家老,大步流星地走到木架前,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
站在高處,風有點大。
成蟜往下看了一眼,心裡發虛。
這高度,足有一丈多,掉下去雖不至於摔不死,但肯定疼。
「坐下,腿伸直,手扶穩。」
「別慫,眼睛一閉一睜就下來了。」
成蟜咬了咬牙,心一橫。
拚了!
他屁股往下一坐,重力接管了一切。
「嗖——!」
失重感驟然來襲。
那種心臟被提起來的感覺,讓成蟜失去了所有的表情管理。
「啊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聲劃破了少府衙門的上空。
然而,慘叫聲隻持續了兩息。
當成蟜整個人衝進柔軟的沙坑,那種極速飛馳後的餘韻,讓他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
刺激!
太刺激了!
比騎馬還要快,比射箭還要爽!
那種將一切拋在腦後,隻剩下風聲和速度的感覺,簡直讓人上癮!
成蟜坐在沙坑裡,呆滯了兩秒,然後跳了起來,滿臉通紅,眼睛亮得嚇人。
「再來一次!」
這哪裡還有半點陰鷙公子的模樣?
分明就是個在遊樂園玩瘋了的小屁孩。
少府衙門外。
一個身穿黑袍的少年,正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靠近後牆。
正是「落荒而逃」的嬴政。
他在太醫署裝了一下午的哭,實在是放心不下楚雲深這邊。
若是叔頂不住華陽太後的壓力,那他在朝堂上的示弱就真成了笑話。
「啊啊啊啊——!」
牆內突然傳來的慘叫聲,讓嬴政心頭一緊。
是成蟜的聲音!
難道……叔對他動刑了?
嬴政眼中閃過狠厲。
動刑也好!
既然撕破了臉,那就做得絕一點!
他腳尖在牆壁上連點,身形如狸貓般翻上牆頭,手按劍柄,目光如電般掃向院內。
然而,下一刻,嬴政整個人僵在了牆頭上。
他看到了什麼?
那個平日裡眼高於頂、對他百般挑釁的弟弟成蟜,正騎在一根奇怪的木頭上,對麵坐著蒙恬。
兩人一上一下,起起落落。
「起飛嘍!」
蒙恬那個憨貨大喊一聲,屁股重重落地。
「哇——!」
成蟜被高高彈起,懸在半空,興奮得手舞足蹈,嘴裡發出不知所謂的怪叫。
而在旁邊,還有一個巨大的木架子。
一群衣著華貴的家老,正排著隊,一個個從上麵滑下來,衣袍亂飛,毫無體統。
「這……」
嬴政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這是什麼邪術?
難道叔給他們下了**藥?
「喲,政兒來了?」
楚雲深的聲音從下方的陰影裡傳來。
嬴政低頭,就見楚雲深正躺在搖椅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優哉遊哉地扇著風。
「叔……」
嬴政跳下牆頭,神色複雜地指著那群瘋魔的人,「這是……何意?」
「帶孩子唄。」
楚雲深打了個哈欠,「你這弟弟精力太旺盛,不把他電放完了,他怎麼能老實?」
「放電?」
嬴政冇聽懂這個詞,但他看懂了眼前的局勢。
那個代表著楚係勢力、氣勢洶洶來奪權的成蟜,已經徹底淪陷了。
他不再是那個滿腦子陰謀詭計的奪嫡者,而隻是一個純純的、快樂的……傻子。
「叔。」
嬴政目光灼灼地看著楚雲深,「您這是在……馴獸?」
楚雲深一愣。
馴獸?
我特麼是在帶娃啊!
「算是吧。」楚雲深懶得解釋,隨口敷衍道。
「對付這種冇長大的小崽子,講道理是冇用的。你得知道他想要什麼。」
楚雲深指了指玩得滿頭大汗的成蟜。
「他想要威風,你就給他刺激;他想要快樂,你就給他玩具。當他的**被填滿的時候,他的腦子就空了。這時候,你讓他往東,他絕不往西。」
楚雲深本意是想說:小孩子好哄,給顆糖就不哭了。
然而,這話落在嬴政耳朵裡,卻如驚雷炸響。
**!
填滿**,掏空大腦!
嬴政轉頭死死盯著那個名為蹺蹺板的裝置。
一上,一下。
掌控平衡,操縱高低。
這就是權術啊!
「叔是在教孤,欲取之,必先予之?」
嬴政的聲音有些發顫,「通過滿足對手的**,來消磨他的意誌,瓦解他的防線,最終讓他成為……掌中玩物?」
楚雲深眨了眨眼。
不是,我就做了個蹺蹺板,你至於上升到這種高度嗎?
但看著嬴政那副我悟了的狂熱表情,楚雲深隻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咳……差不多吧。這叫……糖衣炮彈。」
「糖衣炮彈……」嬴政喃喃自語,眼中精光爆閃。
多麼可怕的詞彙!
裹著糖霜的炮彈,在敵人最甜蜜、最鬆懈的時候,從內部將其炸得粉碎!
比起刀劍相向,這種殺人不見血的手段,纔是真正的帝王心術!
看看現在的成蟜!
哪裡還有半點大秦公子的尊嚴?哪裡還有半點對王位的覬覦?
他已經被叔用幾串羊肉、幾塊木板,徹底廢掉了!
「政兒受教!」
嬴政對著楚雲深深深一拜,語氣中都是敬畏。
「叔之手段,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今日若非親眼所見,政兒絕不敢相信,這世間竟有如此恐怖的……廢人之術!」
楚雲深嘴角抽搐。
廢人之術?
我特麼真的隻是想讓他別來煩我啊!
就在這時,玩嗨了的成蟜終於發現了嬴政。
若是換做以前,仇人見麵分外眼紅,成蟜肯定要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但現在,他剛從滑梯上衝下來,腎上腺素飆升,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