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磨誰都能造。但相邦別忘了,六國的土地,冇有漚肥之法,種不出畝產四石的麥子。」
楚雲深豎起一根手指。
「等六國貴族吃慣了這精細的白麪,再也咽不下粗糙的粟米時,他們本國的麥子產量根本供不上。到時候,大秦的商隊帶著堆積如山的麵粉去六國……」
呂不韋倒吸一口冷氣,接上了楚雲深的話:「高價賣出!用麵粉,掏空六國的銅錢和布帛!」
「不僅如此。」
楚雲深補充道,「當六國百姓為了吃白麪,紛紛荒廢桑麻去種麥子時。大秦隻需一道政令,停止麵粉出口,同時低價拋售粟米,六國的經濟,瞬間就會崩潰。」
地下室裡死一般寂靜。
嬴政看著楚雲深的背影,眼中滿是狂熱與敬畏。
叔這哪裡是教做飯,這分明是用一口鍋,煮了整個天下!
鹹陽宮,大朝會。
楚雲深靠在冰冷的黑漆盤龍柱上,腦袋一點一點。
前兩天熬夜畫圖紙,今天天冇亮就被異人派車拉進宮,美其名曰共商國是。
共商個屁,他隻想回去補覺。
王座上,秦王異人紅光滿麵,聲音洪亮得能在殿頂震出迴音。
「眾卿!寡人今日要宣佈一項千秋國策!」
異人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揮,「自今日起,大秦三十六郡,全麵推廣雲深金汁之法!」
殿內死寂。
群臣麵麵相覷。
宗正贏傒皺著眉頭,跨出佇列:「敢問大王,何為雲深金汁?」
異人咳嗽一聲,表情肅穆:「所謂金汁,乃是楚國士以天地造化之理,收集鹹陽城內夜香,輔以秘法發酵而成。此物澆灌農田,可令粟麥畝產翻倍,高達四石!」
「夜香?」贏傒愣住了。
殿內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就是屎尿。」
武將佇列前頭,上將軍蒙驁扯著大嗓門補充了一句,順便砸吧了一下嘴,似乎在回味昨天的白麪饅頭。
轟!
朝堂炸了。
「荒謬!」贏傒鬍子都氣歪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高舉。
「大王!大秦以法立國,以潔為尊!怎能將此等汙穢之物潑灑於皇天後土之上?此乃褻瀆神明,必遭天譴啊!」
「不錯!」幾名鬚髮皆白的老氏族紛紛出列,痛心疾首。
「農田乃社稷之本,若用汙穢之物澆灌,種出來的糧食誰敢吃?吃了豈不是要變畜生?」
「大王三思!此舉有辱斯文,若傳到山東六國,大秦必成天下笑柄!」
老臣們哭天搶地,彷彿異人要在他們祖墳上潑糞。
呂不韋站在文官首位,冷眼旁觀。
他摸了摸袖子裡藏著的半個硬饅頭,心裡冷笑。
斯文?麵子?
在絕對的糧食霸權麵前,這些老東西的腦子連豬都不如。
異人被吵得頭疼,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老氏族頑固,但冇想到反應這麼大。
「楚先生。」
異人目光越過群臣,看向柱子旁邊那個昏昏欲睡的身影。
「此事乃你首創,你來給眾卿解釋解釋。」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楚雲深身上。
楚雲深猛地驚醒,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他看了一眼跪滿一地的老頭,又看了看滿臉期待的異人。
解釋?
解釋個錘子。
現代農業科學跟這幫連拚音都不認識的古人怎麼解釋?
說氮磷鉀?說微生物群?
楚雲深打了個哈欠,兩手一攤:「大王,既然各位大人嫌臟,那就不推廣了唄。」
異人愣住了。
呂不韋也愣住了。
贏傒冷哼一聲,麵露得意之色:「算你這商賈還有幾分自知之明。」
「對啊。」楚雲深順杆往上爬。
「反正餓肚子的又不是我。聚寶苑的糧食夠我吃一輩子了。至於前線打仗的將士吃不吃得飽,老百姓餓不餓死,關我什麼事?大王,臣昨晚冇睡好,申請提前下朝。」
擺爛,是社畜麵對無理甲方時最堅固的防線。
楚雲深轉身就想溜。
「先生止步!」
一聲清脆卻極具穿透力的暴喝,突然在殿內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
一直默默站在異人王座下方的嬴政,大步走了出來。
十歲的少年,穿著玄色赤邊的公子服,稚嫩的臉上卻掛著與年齡極不相符的冰冷。
楚雲深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這倒黴孩子又要開始閱讀理解了。
嬴政走到殿中,目光如刀,緩緩掃過跪在地上的老氏族。
「宗正大人說,用金汁澆地,有辱斯文?」
嬴政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
贏傒皺眉,礙於公子身份,隻能拱手:「長公子,老臣是為了大秦的顏麵。」
「顏麵?」
嬴政猛地拔高音量,「大秦先祖非子,在渭水之畔為周王室養馬!那時候,先祖天天與馬糞為伴,大秦的顏麵何在?!」
贏傒臉色一變:「這……」
「大秦歷代先王,披堅執銳,從西陲苦寒之地,一路殺到這八百裡秦川!哪一寸土地不是浸透了泥濘與鮮血?你們現在坐在這雕樑畫棟的鹹陽宮裡,吃著民脂民膏,反倒嫌棄起種地的泥腿子臟了?!」
嬴政一步步逼近贏傒,氣場全開。
「叔教過政兒一句話。」嬴政猛地轉身,直指楚雲深。
楚雲深瘋狂眨眼:我不是!我冇有!別瞎說!
「叔說,真理隻在大炮射程之內!」
嬴政眼神狂熱,「雖然政兒至今不知大炮為何物。但政兒明白,大秦的射程,就是將士們手中的秦弩!而拉開秦弩的力氣,來自肚子裡的糧食!」
「冇有糧食,你們的斯文能擋得住趙國的鐵騎嗎?冇有糧食,你們的顏麵能填飽老百姓的肚子嗎?」
嬴政猛地抽出腰間短劍,一劍砍在身旁的木案上。
木屑飛濺。
「叔故意說不推廣,是在試探你們!他是在看,這大秦的朝堂上,到底有多少屍位素餐、隻顧自己乾淨卻不管大秦死活的蠢貨!」
楚雲深倒吸一口涼氣。
神特麼試探!
老子就是單純想回去睡覺!這小子的腦補能力已經突破天際了吧!
殿內死寂。
所有老氏族都被這十歲少年的爆發震懾住了。
那股淩厲的殺氣和宏大的格局,竟然讓他們生出一種麵對先王昭襄王的錯覺。
蒙驁在一旁聽得熱血沸騰,猛地一拍大腿,震得鎧甲嘩啦作響。
「長公子說得對!打仗就是要在泥坑裡打滾!誰敢嫌糧食臟,老夫現在就把他塞進化糞池裡清醒清醒!」
老將軍橫眉立目,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呂不韋也適時出列,拱手道:「大王,長公子所言極是。楚國士此法,乃是變廢為寶的通天手段。若因區區潔癖而廢棄國運,實乃千古恨事。」
異人看著站在殿中、手握短劍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震驚與狂喜。
這還是那個在趙國當質子、唯唯諾諾的政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