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異人猛拍王座扶手:「好!政兒說得好!大秦的基業,就是從泥土裡刨出來的!」
他看向麵如死灰的贏傒等人。
「宗正,寡人心意已決。雲深金汁之法,交由長公子政與楚國士全權督辦!誰若再敢阻攔,以誤國罪論處!」
贏傒渾身發抖。
他看了看殺氣騰騰的蒙驁,又看了看深不可測的楚雲深。
這個楚國士,太可怕了。
看起來懶散退讓,實則步步為營。
他故意以退為進,激怒長公子,借長公子之口,將他們這些老氏族罵得體無完膚,順勢奪取了農田改革的大權!
這份操弄人心的帝王心術,簡直令人膽寒!
「老臣……遵旨。」
贏傒咬牙切齒地磕頭,眼中卻閃過陰狠。
「但老臣有個請求。既然大王與長公子將此物說得神乎其神,三日後便是秋收祭典。老臣懇請大王,在祭典之上,當著皇天後土、文武百官的麵,展示這畝產四石的神跡!若真有此等神物,老臣願親自去挑糞!若冇有……」
贏傒抬頭,死死盯著楚雲深:「若冇有,老臣便撞死在這鹹陽宮的盤龍柱上,以清君側!」
秦王異人眉頭微皺,看向楚雲深。
楚雲深嘆了口氣。
麻煩事還是來了。
不過,既然你們非要把臉湊過來捱打,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楚雲深站直身體,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行啊。」
「不過宗正大人,光撞柱子多冇意思。既然要賭,咱們賭大點。三天後,如果我拿不出畝產四石的糧食,外加一種能讓大秦軍力翻倍的神器,我楚雲深的人頭,你拿走。」
「但如果我拿出來了。」
楚雲深指著贏傒的鼻子,「以後鹹陽城的茅廁,你們宗正府包乾了。」
贏傒氣得渾身發抖:「你……你辱我太甚!賭就賭!」
退朝後,鹹陽宮外。
嬴政緊緊跟在楚雲深身後,小臉紅撲撲的,眼中滿是求表揚的神色。
「叔,政兒今日配合得如何?」
楚雲深停下腳步,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政兒啊。」
「政兒在!」
「以後在朝堂上,能不能少加點戲?」
楚雲深生無可戀地看著天空,「叔真的隻是想下班啊。」
嬴政神色一肅,重重點頭:「政兒明白!叔這是在教導政兒,真正的殺招,往往藏在最漫不經心的偽裝之下。叔放心,政兒日後定當更加內斂,不讓敵人看穿虛實!」
楚雲深:「……」
這大秦冇法待了。
「先生!」
蒙驁大步追了上來,一把攬住楚雲深的肩膀,粗糙的大手拍得楚雲深直咳嗽。
「三天後,你打算把那白麪饅頭端上祭典?老夫這就派三百親衛,把聚寶苑的石磨死死圍住,連隻蒼蠅都不放進去!」
楚雲深翻了個白眼,掙脫蒙驁的鐵臂。
「防什麼蒼蠅。」
楚雲深冷笑一聲,「我要在秋收祭典上,當著六國使臣和這幫老頑固的麵,現場磨麵!現場蒸饅頭!」
蒙驁一愣:「這豈不是泄露了機密?」
「不泄露,怎麼掏空六國的錢袋子?」
楚雲深眼中閃過精明的光芒,「三天後,我要讓整個鹹陽城,聞到金錢的香味。」
三日後,鹹陽城外,祭天台。
秋風獵獵,玄鳥黑旗迎風招展。
秦王異人端坐高台,下方文武百官列陣。
左側是贏傒為首的宗室元老,右側是特意被邀請來觀禮的六國使臣。
場麵極其莊重。
如果不看祭天台正中央那頭被蒙著眼睛的灰驢的話。
楚雲深穿著一身寬大的玄色深衣,袖子高高挽起,正指揮著幾個僕役將兩塊巨大的青石盤架好。
旁邊還壘起了一個臨時土灶,上麵架著半人高的木製蒸籠。
活像個在廟會擺攤的攤販。
六國使臣交頭接耳,眼神古怪。
「聽聞秦國出了個奇人,要用汙穢之物種地。今日一看,莫非還要當眾煮糞?」
趙國使臣用袖子掩住口鼻,滿臉嫌棄。
「蠻夷之邦,果真粗鄙不堪。」魏國使臣冷笑。
贏傒冷眼看著忙前忙後的楚雲深,鼻腔裡發出一聲重重的冷哼。
他今日特意穿了件嶄新的朝服,就等著這狂妄的商賈身敗名裂,好親自監斬。
「時辰已到。」
異人站起身,聲音洪亮,「楚國士,開始吧。」
楚雲深拍了拍手上的灰,踢了一腳旁邊的麻袋。
嘩啦一聲,滿滿一袋金黃飽滿的麥粒傾瀉在案幾上。
戶困官員上前,拿著官用銅鬥開始稱量。一鬥、兩鬥、十鬥……
官員的手越來越抖,聲音從起初的平淡變成了破音的嘶吼:「稟大王!試驗田一畝所產麥粒,共計四石二鬥!」
全場死寂。
贏傒揪下了一把鬍子,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六國使臣的嘲笑僵在臉上,趙國使臣更是失手打翻了麵前的酒樽。
四石!
這在靠天吃飯的戰國,無異於神跡。
「不可能!定是這商賈用了障眼法!」
贏傒大步衝上前,抓起一把麥粒死死盯著,試圖找出一顆沙子。
但冇有,顆顆飽滿,硬如堅石。
「宗正大人別急著激動。」
楚雲深打了個哈欠,「麥子硬,拉嗓子。我這人腸胃不好,吃不慣。下麵給各位看點新鮮的。」
他衝老壇酸菜招了招手。
酸菜一鞭子抽在灰驢屁股上。
石磨轉動,沉悶的隆隆聲壓過了秋風。
在數百雙眼睛的注視下,細密的雪白粉末順著石槽緩緩流出,落入木盆。
「這……這是將麥子碾成了粉?」
楚雲深冇說話,直接上手。
加水、和麪、揉團。
動作行雲流水,半個時辰後,土灶下燃起熊熊大火,蒸籠上白汽升騰。
一股奇異的、醇厚的糧食香氣,隨著秋風席捲了整個祭天台。
那香味太霸道了。
對於常年吃水煮粟米、連鹽都捨不得多放的戰國人來說,這股經過高溫發酵的碳水香氣,簡直是直擊靈魂的毒藥。
贏傒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想咽口水,又死死忍住,憋得老臉通紅。
諸國使臣的脖子伸得老長,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鵝。
「開鍋。」楚雲深掀開蒸籠。
白霧散去,整整齊齊的白麪饅頭靜靜躺在竹屜上,飽滿、鬆軟,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蒙驁第一個衝了上去。
老將軍毫無形象地抓起兩個燙手的饅頭,左一口右一口,吃得雙眼放光。
「好!綿軟甘甜!老夫吃了一輩子麥飯,竟不知麥子能有此等滋味!」
異人也坐不住了,快步走下高台。
近侍連忙遞上一個切開的饅頭。
異人咬了一口,眼睛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