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屋內燭火搖曳。
趙姬坐在榻邊,手裡拿著針線,正借著昏黃的燈光縫補一件冬衣。
她時不時停下來嘆一口氣,眼神中透著一股化不開的憂慮。
郭開倒了,煤炭生意也火了,但那種寄人籬下、隨時可能被拋棄的不安全感,依然毒蛇一樣纏繞著她。
她是趙國的舞姬,是秦國的質子婦,如今……卻隻能依附於這個來歷不明的男人。
「嘶——」
走神間,針尖刺破了指尖,一滴殷紅的血珠冒了出來。
趙姬正要含在嘴裡,一隻溫暖的大手突然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腕。
「都說了多少次了,這種粗活讓酸菜和辣條去乾,他劍法好,穿針引線肯定不在話下。」
楚雲深不知何時走了進來,順勢坐在趙姬身邊,自然地拿過她手中的針線扔進笸籮裡。
「先生……」趙姬臉頰微紅,想要抽回手,卻發現對方握得很緊。
「妾身……妾身隻是想為您做件禦寒的衣裳。邯鄲冬冷,您身子骨單薄……」
「我身子骨單薄?」
楚雲深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趙姬,「看來夫人是對我有誤解啊。」
趙姬的臉紅到了耳根,低頭不敢看他。
「行了,別想那些有的冇的。」楚雲深拍了拍手,「辣條!東西拿上來!」
門外,辣條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個瓷碗,裡麵盛著粘稠透明的液體,當然是白天讓辣湯準備的蛋清和蜂蜜,旁邊還擺著幾片切得薄如蟬翼的黃瓜。
「躺下。」楚雲深指了指軟榻。
趙姬看著那碗黏糊糊的東西,眼中閃過驚恐:「先生,這……這是何物?是要……賜死妾身嗎?」
「……」楚雲深無語扶額,「這是麵膜!美容養顏的!能讓你麵板變得嫩滑!趕緊的,別墨跡。」
在楚雲深半推半就的強權下,趙姬戰戰兢兢地躺了下來。
楚雲深挽起袖子,手指沾了點特製的麵膜液,輕輕塗抹在趙姬的臉上。
冰冷的觸感讓趙姬渾身一顫,緊接著,楚雲深溫熱的指腹開始在她的額頭、太陽穴、臉頰上打圈按壓。
這是楚雲深上輩子為了討好前女友特意學的按摩法,雖說最後還是被甩了,但這手藝卻保留了下來。
「放鬆,別繃著。」楚雲深的聲音低沉柔和。
「這裡,是攢竹穴,按一按能明目去火;這裡,是迎香穴,能通氣血……」
隨著楚雲深的手法越來越嫻熟,趙姬原本緊繃的身體逐漸軟了下來。
那種從未體驗過的舒適感流遍全身,連日來的焦慮、恐懼,都隨著這輕柔的按壓,一點點消散。
「先生……」趙姬閉著眼,睫毛輕顫,聲音軟糯,「您為何……對妾身這麼好?」
楚雲深手上動作不停,隨口胡謅:「你是老闆娘,你要是熬成黃臉婆了,咱們這生意還怎麼做?這叫品牌形象維護,懂不懂?」
趙姬冇聽懂什麼叫品牌形象,但她聽懂了那份迴護之意。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混進了蛋清裡。
「哭什麼?」楚雲深用拇指抹去她的淚水。
「以後跟著我,隻有笑,冇有哭。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酸菜和辣條是比我高點,但我也能湊合頂一頂。」
「噗嗤。」趙姬破涕為笑。
她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年輕臉龐。
不知為何,那個曾經在她夢裡出現過無數次異人的夫君麵孔,竟然變得模糊不清。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個帶著三分痞氣、七分懶散,卻能給她無儘安全感的男人。
「先生,妾身……不想回鹹陽了。」趙姬鬼使神差地說道。
楚雲深手一頓:「傻話。鹹陽肯定是要回的,那是政兒的天下。不過嘛……不論在哪,隻要我在,你就隻管負責貌美如花就行。」
屋內,氣氛旖旎,溫情脈脈。
屋外,一大一小兩個腦袋正疊羅漢一樣湊在那裡。
辣條蹲在下麵,聽著裡麵的動靜,額頭冷汗直冒。
「公子,這……這是什麼邪術?把那種黏糊糊的東西塗在臉上,還能讓人失去反抗能力,甚至連心智都被迷惑了……太可怕了!」
嬴政站在辣條的肩膀上,透過窗縫,目光幽深。
他看到了母親臉上那種前所未有的順從與依賴。
那是麵對父王異人時都不曾有過的神情。
「辣條。」
「屬下在。」
「明日起,你去抓十隻母雞,我要研究這蛋清之中,究竟藏著何種控製人心的毒素。」
「……諾!」
屋內,楚雲深給趙姬貼上黃瓜片,看著綠巨人一樣的趙姬,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別動啊,敢動就前功儘棄了。」
趙姬乖乖地躺著,一動不敢動,心裡卻比吃了蜜還甜。
她不知什麼是SPA,也不知什麼是麵膜。
她隻知道,在這個寒冷的邯鄲冬夜,她的心,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停靠的港灣。
哪怕這個港灣,是個整天想著吃軟飯的傢夥。
楚雲深擦了擦手,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嘩啦——」
疊羅漢的兩人失去平衡,辣條反應極快,一個翻滾卸力,順便把嬴政穩穩接住。
「大半夜不睡覺,在這聽牆根?」
楚雲深靠在窗台上,冇好氣地看著兩人,「作業寫完了嗎?地掃乾淨了嗎?」
嬴政整理了一下衣冠,背著手,一臉正氣:「我是在夜觀天象,推演天下大勢。」
辣條趕緊附和:「屬下是在……是在保護公子觀天象!」
楚雲深翻了個白眼:「少扯淡。政兒,進來,該睡覺了。」
嬴政點點頭,邁著方步走進屋內。
路過趙姬身邊時,看了一眼滿臉貼著黃瓜片的母親,小小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
好可怕的巫術!
母親已經被完全封印了!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斑駁地灑在雲深煤業的櫃檯上。
楚雲深癱在太師椅裡,麵前堆著小山一樣的竹簡,是這幾日煤業爆火後的帳目。
「我不行了。」楚雲深把一塊竹簡扔在桌上,兩眼無神。
「我對竹簡過敏,一碰就頭暈噁心,這是一種絕症,叫閒人綜合徵。」
正在擦桌子的辣條抽搐了一下。
他殺過很多人,見過各種死法,唯獨冇見過懶死的。
趙姬端著一碗粟米粥走過來,經過一夜的蛋清麵膜滋潤,她的麵板泛著細膩的光澤。
隻是那雙桃花眼裡,帶著幾分的討好。
「先生,若是累了,妾身幫您看?」趙姬放下粥碗,試探著拿起一卷竹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