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看了一眼,趙姬就蹙起了眉頭。
戰國時期的計數方式繁瑣至極,加上這幾日流水巨大,那些刻痕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
「你會算帳?」楚雲深挑眉。
「妾身……在呂府學過一些,隻是這數目太大,怕是……」趙姬有些侷促。
「怕什麼,怕算錯錢賠了?」
楚雲深坐直身子,從懷裡掏出一根炭筆,扯過木牘,「來,我教你點絕活。學會了這個,以後這煤業的大管家就是你。」
嬴政原本在角落裡對著牆壁練劍,聽到絕活,耳朵豎了起來,不動聲色地挪到了櫃檯邊。
楚雲深在木牘上刷刷寫下十個奇怪的符號:0、1、2、3……9。
「這是啥?」趙姬瞪大了眼睛。
「這叫……雲深鬼穀算符。」楚雲深隨口胡謅,「別管叫什麼,跟著我念:這個鴨蛋是零,棍子是一,耳朵是三……」
趙姬不明所以,但勝在聽話,跟著楚雲深一樣念著。
一旁的嬴政,瞳孔收縮。
他死死盯著那十個符號。
「叔,此符……何意?」嬴政忍不住開口。
楚雲深一邊教趙姬怎麼把複雜的三千五百二十一簡化成3521。
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這叫效率。用你們那套籌算,算完這堆帳,郭開的墳頭草都兩米高了。用這套符號,萬千錢糧,不過指掌之間。」
萬千錢糧,指掌之間!
嬴政腦中轟的一聲。
這哪裡是算帳的符號?這分明是調配天下兵馬、統計九州戶籍的治國神器!
秦國律法嚴苛,錢糧兵馬統計最為繁瑣,每年因此累死的刀筆吏不知凡幾。若能推行此法……
嬴政迅速掏出木牘:
【鬼穀神符,十字定乾坤。化繁為簡,乃統籌天下之基。叔之才,深不見底,恐連那商君亦不及也。】
半個時辰後。
趙姬看著木牘上整整齊齊的表格和數字,滿臉不可置信。
原本需要算半天的帳目,竟在一盞茶的功夫裡清算得一文不差。
「學會了嗎?」楚雲深打了個哈欠。
「學會了!」趙姬眼中閃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這種掌控感,讓她感到癡迷。
「光會算帳還不行。」楚雲深上下打量著趙姬,搖了搖頭。
「你現在的樣子,像個受氣的小媳婦,不像個管著幾千金流水的富婆。」
趙姬一愣,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妾身……妾身本就是……」
「停!」
楚雲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嚇得剛進門的辣條差點拔劍。
「從今天起,忘掉你舞姬的身份,忘掉你質子婦的身份。」
楚雲深站起身,走到趙姬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現在是邯鄲城最大的債主。別人欠你的,不是你欠別人的。」
趙姬茫然。
楚雲深從櫃檯下翻出一麵銅鏡,豎在趙姬麵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別笑!」
趙姬嚇得趕緊抿住嘴。
「眼神太軟了,硬一點!」楚雲深指著鏡子,「想像一下,郭開欠你一百金不還,還想拿爛白菜抵債。你要怎麼看他?」
趙姬想了想那場景,眉頭微蹙,眼神中多了絲慍怒。
楚雲深循循善誘,「下巴抬高,用鼻孔看人——不對,太高了,那是看猴。低一點,大概十五度角,要有那種眾生皆螻蟻,唯我獨尊的蔑視感。」
趙姬努力調整著姿態。
她本就生得極美,如今收斂了媚態,端起架子,竟真有幾分凜然不可侵犯的貴氣。
「辣條,過來。」楚雲深招手。
辣條抱著掃帚,戰戰兢兢地走過來:「先……先生有何吩咐?」
「把你當成來退貨的刁民,對著她吼兩句。」
辣條嚥了口唾沫,看著趙姬那張冷艷的臉,心裡直打鼓。
但礙於楚雲深的淫威,他隻能硬著頭皮,粗著嗓子喊道:「這煤球不好用!退錢!不退錢我就砸店!」
趙姬本能地想要道歉,卻被楚雲深的眼神製止。
她想起了剛纔學的借貸記帳法,想起了那一句萬千錢糧指掌之間。
底氣,突然就有了。
她緩緩抬起頭,下巴微揚,那雙桃花眼半眯著,冷冷地掃過辣條的臉。
冇有說話。
隻是靜靜地看著。
一息,兩息,三息。
這種沉默,如實質的壓力,讓空氣都凝固了。
辣條隻覺背脊發涼,他作為頂尖殺手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女人現在很危險。
「那個……我不退了……」辣條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抱著掃帚落荒而逃。
「好!」楚雲深鼓掌,「這就叫死亡凝視。記住,以後遇到搞不定的事,先別說話,盯著他看三秒。若是他還敢廢話,就喊關門放辣條。」
趙姬看著落荒而逃的辣條,又看了看鏡中那個陌生的自己,這種感覺……似乎不錯。
角落裡,嬴政看到的,不是什麼死亡凝視,而是真正的上位者之術。
喜怒不形於色,以靜製動,不戰而屈人之兵。
趙姬學會了死亡凝視和鬼穀算符後,雲深煤業的畫風突變。
原本那個唯唯諾諾的趙姬不見了,現在是一位坐在櫃檯後,眼神如刀的冷艷老闆娘。
就連來送菜的農戶,在趙姬那看穿靈魂的注視下,都忍不住多送了兩把小蔥。
楚雲深對此很滿意。
老闆娘支棱起來了,意味著他離徹底退休又進了一步。
然而,新的問題出現了。
午後的陽光下,嬴政正蹲在院子裡,對著一窩螞蟻發呆。
眼神依舊犀利,但他那蒼白的小臉和瘦弱的胳膊腿,怎麼看都是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豆芽菜。
「咳咳……」嬴政輕咳兩聲,緊了緊身上的大氅。
楚雲深手裡拿著個啃了一半的梨,眉頭微皺。
歷史上秦始皇身體的確不太好,加上在趙國當質子這些年營養不良,底子太薄。
光有腦子不行,以後統一六國還得經常出差巡遊,這小身板要是半路累趴下了,那自己的軟飯還怎麼吃?
「政兒啊。」楚雲深三兩口把梨啃完,隨手把梨核扔進垃圾桶。
嬴政恭敬行禮:「叔,有何教誨?」
「別整天蹲著,容易靜脈曲張。」楚雲深拍了拍手上的汁水,「從今天起,你的課程表裡加一門課:體育。」
「體育?」嬴政眼中閃過迷茫,「是研習兵法戰陣,還是騎馬射箭?」
「那些太低端。」楚雲深搖搖手指,「我要教你的,是對身體的絕對掌控,是動靜之間的哲學。」
說完,楚雲深轉身鑽進廚房。
不一會兒,他拿著兩個奇怪的東西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