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深一揮衣袖,指著地龍的出口。
「地龍雖暖,卻燥熱傷肺,且熱力不均。君上之腿疾,乃是寒濕入骨,這地龍隻能暖皮,不能暖骨!長此以往,濕氣鬱結,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
趙勝瞳孔一縮。
被說中了!
他最近真的感覺胸悶氣短,腿疼得被鋸子鋸一樣。
「那依先生之見……」趙勝的語氣軟了幾分。
「政兒,上神器!」
楚雲深打了個響指。
嬴政麵無表情地走上前,掀開黑布。
那個醜陋的、帶著提手的鐵爐子,赫然出現在眾人麵前。
趙勝愣住了:「這……這是何物?夜壺?」
楚雲深差點破功,強行繃住臉:「此乃九陽神爐!乃是我采首陽山之銅,引地心之火,歷經七七四十九天鍛造而成!」
他動作麻利地掏出一塊蜂窩煤,點燃引火物。
片刻後,藍幽幽的火焰騰起,一股純淨而猛烈的熱浪席捲了整個暖閣。
楚雲深將爐子直接推到趙勝的榻前,距離他的老寒腿不過三尺。
「君上,請把腿伸過來。」
趙勝半信半疑地伸出腿。
下一秒,他的眼睛瞪圓了。
那種熱量,不似炭火那樣烤得麵板髮痛,而是一種極具穿透力的暖意。
舒坦!
前所未有的舒坦!
趙勝忍不住呻吟出聲:「哦……這……這感覺……」
「是不是一股熱流直衝天靈蓋?」楚雲深循循善誘,「此火名為純陽火,專克陰寒邪祟。外麵的愚民傳言這是鬼火,簡直可笑!鬼火能治病嗎?鬼火能讓君上如此舒爽嗎?」
趙勝舒服得眉毛都舒展開了,連連點頭:「胡說八道!這分明是神火!何來的鬼氣?那些造謠之人,當誅!」
成了!
楚雲深暗笑。
老寒腿患者對熱源的依賴,那是剛需。
但他深知,光靠治病,還不足以讓趙勝這種老狐狸徹底站台。
必須上硬菜。
楚雲從懷裡掏出一個行軍水壺,架在爐子上。
僅僅過了半盞茶的功夫,水壺裡的水便沸了,嗚嗚作響。
「君上。」
楚雲深指著沸騰的水壺,聲音壓低,「若是此物……出現在我趙國邊軍的營帳之中呢?」
趙勝臉上的愜意消失。
他坐直身體,死死盯著那個爐子。
他是平原君,也太懂這意味著什麼了。
不需要複雜的灶台,不需要大量的乾柴,提之能走,放之能用。
燒水、煮粥、取暖,皆在頃刻之間。
這是……行軍神器!
「這黑色的燃料……」趙勝顫抖著指著蜂窩煤。
「此乃石涅,經過在下獨門秘法煉製,無毒無煙,且……漫山遍野皆是,取之不儘。」
楚雲深丟擲了最後的殺手鐧,「比木炭便宜百倍。」
便宜百倍!
趙勝猛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楚雲深。
國庫空虛,軍費緊張,這是趙國目前最大的危機。
如果能用這種廉價的石涅代替木炭供應軍隊,省下的錢糧,足以再養十萬大軍!
「先生……」趙勝的聲音都在發抖,他推開侍從的攙扶,竟掙紮著要站起來,「先生大才!此乃強國之策啊!」
一旁的嬴政,看著激動得滿臉通紅的趙勝。
果然。
叔說得對。
對付這種人,不用求他,隻要把裹著糖衣的利益扔在他麵前,他自己就會撲上來。
所謂的賢德君子,在強國與延壽的雙重誘惑下,也不過是個俗人。
「君上言重了。」
楚雲深適時地扶住趙勝,一副雲淡風輕的高人模樣,「在下不過是個閒雲野鶴,做點小生意罷了。隻是近日,有些小人造謠,說我這煤有毒,要封我的店……」
「放肆!」
趙勝怒髮衝冠,一巴掌拍在案幾上,「誰敢封先生的店?那就是斷我趙國十萬大軍的生路!是何人造謠?老夫這就進宮,參他一本!」
楚雲深嘴角微翹:「聽說是……郭開郭大夫。」
「郭開?」趙勝冷哼一聲,眼中閃過厭惡,「那個隻會溜鬚拍馬的佞臣?先生放心,此事包在老夫身上!」
他一把抓住楚雲深的手:「先生,這九陽神爐,府上還有多少?老夫全要了!還有這煤,以後平原君府的採買,全歸先生!」
楚雲深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爐子嘛,乃是神物,不可多得。不過既然君上開口了,這第一個,便送予君上。至於這煤……」
他頓了頓,圖窮匕見:「隻要君上肯在府門口掛個牌子,寫上平原君府專用六個字,這煤,以後我給君上打八折。」
「掛牌子?」趙勝一愣,隨即大笑,「哈哈哈哈!先生真是妙人!好!別說掛牌子,老夫明日便在朝堂之上,當著大王的麵,以此爐煮茶!」
走出平原君府時,天色已晚。
楚雲深摸了摸懷裡那塊沉甸甸的玉佩——這是趙勝給的定金。
「搞定。」他伸了個懶腰,「明天等著看好戲吧。」
嬴政跟在他身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府邸,輕聲道:「叔,您把軍國利器就這樣給了趙國,就不怕日後……」
「怕什麼?」
楚雲深隨口說道,「那爐子雖好用,但有個致命的弱點。」
「什麼弱點?」
「這蜂窩煤的配方,隻有我知。冇有我的煤,那就是個鐵疙瘩。」
楚雲深嘿嘿一笑,「這就叫——生態閉環。隻要掌握了核心能源,他們越依賴這爐子,就越離不開我們。」
嬴政聞言,腳步一頓。
風雪中,他看著楚雲深的背影,眼中滿是震撼。
控製能源,便是控製了國家的命脈。
讓敵人用著你的武器,卻還要看你的臉行事。
這哪裡是經商?
這分明是——扼住了天下的咽喉!
「叔……」嬴政握緊了拳頭,心裡那顆名為霸業的種子,瘋狂生長。
「原來,這纔是真正的——不戰而屈人之兵!」
次日清晨。
郭開正得意洋洋地帶著一幫家丁,準備去砸雲深煤業的招牌。
剛走到街口,就看見前方圍得水泄不通。
「讓開!讓開!都圍著看死人呢?」郭開罵罵咧咧地擠進人群。
下一秒,他整個人僵住了。
隻見雲深煤業的門口,立著一塊巨大的木牌,上麵龍飛鳳舞地寫著幾個大字,落款處那枚鮮紅的印章,刺得他眼睛生疼。
「平原君府指定禦用神火——誰用誰知道!」
而在店鋪旁邊,幾個穿著平原君府服飾的親兵,正蹲在地上,守著幾個冒著藍火的醜陋爐子,一邊煮著肉湯,一邊對著圍觀百姓大聲吆喝:
「看一看!瞧一瞧啊!相邦大人同款神爐!驅寒祛濕,延年益壽!今日特價,買爐子送兩塊煤啦!」
郭開手裡的摺扇,「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這……這特麼是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