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這不是楚大掌櫃嗎?死到臨頭了,還有心思吃斷頭飯呢?」
牆頭上,探出一個尖嘴猴腮的腦袋,正是郭開府上的管家。
他看著滿院子的退貨百姓,又看看正在涮肉的楚雲深,臉上滿是得意。
「怎麼樣?我家老爺說了,隻要你現在跪下磕三個響頭,把配方交出來,還能給你留個全屍。」
嬴政眼中寒光一閃,手已按上劍柄。
楚雲深卻連頭都冇抬,隻是夾起一塊剛燙好的毛肚,在蘸料裡滾了一圈,放入嘴裡,哢吱哢吱地嚼著。
「真脆。」
他嚥下毛肚,這才慢悠悠地轉過頭,看著牆頭的管家。
「回去告訴你家老爺。」
楚雲深舉起筷子,指了指那冒著熱氣的銅鍋。
「這羊肉啊,得涮著吃才嫩。這謠言嘛……也得涮一涮,才知道是真是假。」
管家一愣:「什麼亂七八糟的?你瘋了吧?」
「滾。」
管家被那眼神一掃,竟覺後背發涼。
他嚥了口唾沫,強撐著場麵:「行!你等著!明天就讓你這破店關門大吉!」
說完,縮回腦袋跑了。
「叔,為何不殺了他?」嬴政有些不甘。
「殺條狗有什麼意思?」楚雲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要殺,就得把養狗的人,連鍋端了。」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吃飽了,乾活。」
楚雲深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把銼刀,對著那個剛吃完火鍋的銅爐敲敲打打。
「叔,您這是在作甚?」
嬴政站在一旁,看著滿地的廢屑,眉頭微皺,「郭開的攻勢迫在眉睫,我們不去反擊,卻在此處……修爐子?」
「反擊?拿什麼反擊?」楚雲深頭也不回,吹了一口銅屑。
「拿頭去撞郭開府的大門嗎?那是莽夫所為。政兒啊,你要記住,在這個世界上,隻要鋤頭揮得好,冇有牆角挖不倒。」
他站起身,舉起那個被改造得麵目全非的爐子。
原本精美的雕花被磨平,底座加裝了三個粗壯的鐵支架,甚至還焊上了一個提手。看起來……既醜陋又結實。
「這叫——戰地野戰灶。」楚雲深一本正經地胡謅。
「戰地……野戰灶?」嬴政咀嚼著這個新詞,眼中閃過迷茫。
「冇錯。」楚雲深指了指爐膛。
「你看,加上這個提手,行軍途中是不是以此提著就走?加上這個防風罩,是不是在野外也能生火做飯?最重要的是,這玩意兒燒的是咱們的煤,體積小,熱量大,一塊煤能燒兩個時辰。」
楚雲深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想好了,咱們去找平原君趙勝。這老頭不是號稱門客三千、賢名遠播嗎?咱們就送他這個,讓他給咱們——帶貨。」
「帶貨?」
「就是讓他當著全邯鄲人的麵,誇咱們東西好!」楚雲深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就叫名人效應,你想想,連平原君都用的東西,那幫跟風的貴族還不搶破頭?到時候,郭開那所謂的鬼火謠言,不就成了隻有貴族才配享用的神火了嗎?」
嬴政死死盯著那個醜陋的爐子,呼吸急促。
原來如此!
叔並非在修爐子,而是在修補軍備!
長平一戰,趙國精銳儘喪,後勤補給也是成了巨大的短板。
傳統的埋鍋造飯,煙大易暴露,且耗時耗柴。若有此物……
行軍速度將提升三成!
士兵在寒冬中能喝上一口熱水,士氣將提升五成!
而叔所謂的帶貨,分明就是借平原君之口,將此等利器獻於趙**方,以此換取政治籌碼!
這哪裡是做生意,這分明是——以器入道,裹挾權貴!
「叔之深謀,政兒……嘆為觀止!」
嬴政對著楚雲深一拜,「借力打力,以利誘之,以名劫之。這平原君,看似是我們的靠山,實則不過是叔手中的一枚棋子罷了!」
楚雲深:「……」
我就想讓他幫忙打個GG,怎麼就成棋子了?
這孩子是不是最近兵法看多了?
「行行行,你說是啥就是啥。」楚雲深無奈地擺擺手,提起爐子,「走,換身衣服,咱們去忽悠……咳,去拜訪平原君。」
平原君府,朱門高聳,石獅威嚴。
門口的積雪被掃得乾乾淨淨,兩排帶刀護衛目不斜視,透著一股頂級權門的壓迫感。
楚雲深特意換了一身洗得發白的儒衫,頭髮用木簪隨意一挽,大袖飄飄,頗有幾分魏晉風骨。
嬴政則跟在他身後,抱著那個用黑布包裹的野戰灶,神情肅穆。
「站住!」
一名護衛橫刀攔路,眼神輕蔑地掃視著二人,「哪裡來的窮酸?平原君府也是你們能亂闖的?去去去,要討飯去後門排隊!」
嬴政剛要上前,卻被楚雲深一把摺扇擋住。
楚雲深非但冇退,反而上前一步,鼻孔朝天,用一種比護衛更囂張、更傲慢的語氣冷笑道:「討飯?瞎了你的狗眼!」
護衛一愣,被這氣勢震住了:「你……」
「我乃秦……咳,我乃隱世墨家傳人,今日特來送一場延壽機緣給趙勝!」
楚雲深直呼其名,聲音洪亮,「你若敢攔,耽誤了你家君上的病情,便是把你全家剁碎了餵狗,也賠不起!」
這番話,三分真七分假,主打一個自信。
在這個時代,敢直呼平原君名諱,還自稱墨家傳人的,要麼是瘋子,要麼是真大佬。
護衛看著楚雲深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德行,心裡虛了。
「這……先生稍候,容小的通報。」
看著護衛匆匆跑進去的背影,楚雲深回頭衝嬴政擠了擠眼:「學著點,這就叫——人設。你越是客氣,他越把你當孫子;你越是狂妄,他越覺得你深不可測。」
嬴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政兒明白了。王霸之氣,不可內斂。欲服其人,先奪其誌。」
片刻後,側門大開。
一名管事模樣的老者匆匆走出,雖有些狐疑,但禮數週全:「先生請,君上正在暖閣見客。」
暖閣內,地龍燒得溫熱,卻掩不住一股濃重的藥味。
一位老者靠在軟榻上,腿上蓋著厚厚的狐裘,正皺眉看著手中的竹簡。
他便是趙國的中流砥柱,平原君趙勝。
「君上,墨家傳人到了。」
趙勝放下竹簡,目光落在楚雲深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墨家?老夫聽聞墨家钜子早已入秦,閣下又是何人?」
這是試探,也是下馬威。
楚雲深絲毫不慌,他甚至冇行禮,而是徑直走到暖閣中央,環視四周,突然發出一聲嗤笑。
「嗬,堂堂平原君,竟然住在這等寒窯之中,怪不得腿疾難愈,日薄西山。」
此言一出,滿屋皆驚。
旁邊的侍衛拔劍出鞘,趙勝的麵色也沉了下來:「閣下好大的口氣!老夫這暖閣耗資萬金,何來寒窯之說?」
「耗資萬金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