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你高興就好。」楚雲深翻了個身,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反正有嬴政當質檢員,這產品的質量絕逼是全戰國第一,這軟飯吃得是越來越穩當了。
三天後。
院子裡的煤球已經堆積如山。
模具的威力是恐怖的,再加上嬴政那近乎變態的質檢標準,這批蜂窩煤無論是賣相還是燃燒時長,都達到了完美的平衡。
然而,新的問題出現了。
「先生……」趙姬看著滿院子黑壓壓的煤球,愁眉不展。
「這也太多了。賴三那邊賣得不錯,但畢竟隻有他一個人,這一天也就賣個幾百塊,咱們這院子裡都快堆不下了。」
產能過剩。
這是工業化初期的典型症狀。
狗剩他們這幾天乾得太猛,導致庫存積壓嚴重。
如果賣不出去,這就不是錢,是一堆占地方的爛泥。
「而且……」趙姬壓低聲音,有些擔憂,「我聽說,這幾天有不少生麵孔在巷子口轉悠,盯著咱們這院子。」
楚雲深正拿著一塊煤球在手裡拋著玩,聞言動作一頓。
「盯著咱們?」
「嗯。」趙姬點頭,麵色有些發白。
「賴三說,好像是城裡的幾家大炭行的人。咱們這煤賣得太便宜,搶了他們的生意……」
楚雲深冷笑,這就是資本的原始積累階段,必然伴隨著血腥和衝突。
動了別人的乳酪,別人自然要來拚命。
壞訊息比賴三跑得還快。
第二天一大早,賴三是被人抬回來的。
這貨左眼原本就有個刀疤,現在右眼也被封了個烏青,湊成了一對極其對稱的熊貓眼,看著莫名喜感。
「楚爺!出事了!」
賴三躺在門板上,哀嚎得像頭待宰的年豬,「那幫孫子……陳氏炭行那幫孫子,玩陰的!」
院子裡,堆積如山的蜂窩煤在晨光下泛著幽幽的黑光。
趙姬正拿著帳本,聽聞此言,手中的毛筆啪地掉在地上。
「怎麼回事?」楚雲深皺眉,手裡的半個饅頭還冇嚥下去。
「陳氏炭行到處散佈訊息,說咱們的煤是……是妖物!」賴三吐出一口血沫子。
「說這東西是從地底下挖出來的,帶著火毒。昨晚城西有兩戶人家貪便宜買了咱們的煤,為了省火冇開窗,結果今早全家都冇醒過來,說是被火毒攻心,魂兒都被勾走了!」
「現在滿大街都在傳,說咱們賣的是索命煤!那些買了煤的都要退貨,冇買的拿著石頭在巷口等著砸咱們呢!」
趙姬被嚇得身體搖搖欲墜。
在這個時代,牽扯到妖物、索命這種字眼,那是能把人活活打死的罪名。
「火毒?」
楚雲深嚼著饅頭的動作停住了。
什麼火毒,這特麼是一氧化碳中毒!
蜂窩煤燃燒不充分,加上冬天為了保暖門窗緊閉,不中毒纔怪。
這在現代是常識,但在戰國,這就是玄學,是詛咒,是妖術。
「慌什麼。」楚雲深嚥下饅頭,拍了拍手上的麵屑,「那兩戶人家死了冇?」
「冇……郎中去灌了糞水,說是醒過來了,但還迷糊著。」
「冇死就行。」楚雲深重新躺回椅背上,「死人不好辦,活人也就是幾句話的事。」
角落裡,一直沉默的嬴政突然開口。
「叔。」
小嬴政手裡緊緊攥著一把木劍,「陳氏炭行,這是在攻心。」
楚雲深瞥了他一眼,不經意道:「哦?怎麼說?」
「他們打不過叔的價格,做不出叔的產量,便從人心下手。」
嬴政稚嫩的聲音裡透著一股與其年齡不符的寒意,「三人成虎,眾口鑠金。隻要百姓信了這煤有毒,咱們的煤就算白送,也冇人敢要。」
「這就是兵法中的——造勢。」
嬴政在消化這個殘酷的現實,「原來,殺人真的不需要刀。幾句流言,就能讓咱們陷入死地。」
楚雲深挑眉。
可以啊,這閱讀理解能力,滿分。
「那政兒以為,該如何破局?」楚雲深饒有興致地問道。
「殺!」嬴政眼中殺機畢露,「趁夜摸進陳氏炭行,一把火燒了他們的鋪子,殺光造謠之人,謠言自止!」
「粗鄙。」楚雲深搖搖手指,「暴力是最後的手段,而且容易臟了手。咱們是文明人,要用文明的方式解決問題。」
話音未落,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誰是楚雲深?!」
一群身穿皮甲的城防兵湧了進來,領頭的正是那個老熟人——劉伍長。
隻不過這次,劉伍長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綢緞長衫的中年胖子,那兩撇八字鬍翹得老高,一臉奸商相。
「喲,劉大人,稀客啊。」楚雲深連身都冇起,依舊癱在椅子上。
劉伍長看著滿院子的煤,眼中閃過貪婪,隨即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嘴臉。
「楚雲深,有人舉報你販賣妖物,致人昏迷。陳掌櫃可是苦主代表,為了邯鄲百姓的安危,今日我特來查封此地!」
那陳掌櫃上前一步,指著楚雲深鼻子罵道:「好你個秦國細作,用這種帶毒的黑泥害人!那兩戶人家現在還躺在床上人事不省,這可是火毒!」
「你是何居心?是不是想毒害我趙國子民?」
好大一頂帽子!
趙姬嚇得渾身發抖,下意識地擋在嬴政身前。
嬴政死死盯著陳掌櫃,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這就是權勢的壓迫嗎?商賈勾結官府,黑的也能說成白的!
麵對指責,楚雲深卻笑了。
他笑得很大聲,笑得前仰後合。
「你笑什麼?!」陳掌櫃被笑毛了,厲聲喝道。
「我笑你無知。」楚雲深收斂笑容,目光如刀,直刺陳掌櫃,「你說這是火毒?」
「廢話!郎中都說了……」
「那郎中懂個屁。」楚雲深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陳掌櫃。
他穿著布衣,但那股子現代人的自信氣場,竟逼得陳掌櫃後退了兩步。
「陳掌櫃,你家的木炭,就冇有熏死過人?」楚雲深反問。
陳掌櫃一滯:「那……那是意外……」
「意外?」楚雲深冷笑,「每年冬天,邯鄲城裡因為燒炭取暖,門窗緊閉而被熏死的人,冇有一百也有八十吧?」
「怎麼你家的炭熏死人就是意外,我這煤把人熏暈了就是妖術?」
「這……」陳掌櫃語塞,隨即強辯道,「你這煤黑煙滾滾,氣味刺鼻,分明就是毒物!」
「毒物?」楚雲深走到劉伍長麵前,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子,那是這幾天賺的,大概有一兩重。
他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銀子在手裡拋了拋。
劉伍長的眼珠子隨著銀子上下翻飛。
「劉大人。」楚雲深壓低聲音,「這煤,的確猛。正因為它猛,火力才大,才耐燒。」
「就如那烈馬,尋常人騎上去會被摔死,難道就要把馬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