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羅心底其實有幾分信了，“若此人不是陛下，又怎會有這般威淩天下、睥睨山河的氣勢？”
“這片土地之上，除了陛下，還有誰能擁有如此氣魄？”
“即便是扶蘇公子未死，也絕無可能！”
“你說的對，隻是……”
“唉，明知是妄想，可若他真是始皇帝，該有多好！”
“到如今，雖不忍承認，但大秦帝國，早已名存實亡。”
“這天下土地與百姓，除了鹹陽，還有哪裏真正屬於大秦？”
“若要讓我們老秦人心中的大秦重燃生機，除了陛下，再無人能做到！”
眾戰俘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那道偉岸的身影。
千夫長心知死期已至，恐懼早已漫過極限，渾身麻木，連精神也已僵冷，反而顯得鎮定些許。
“你們有什麼值得我欺騙的？”
“騙了你們，我就能活命嗎？”
“我告訴你們，我不但認出前方那令人窒息的身影是祖龍，還認出了他身旁的蒙恬！”
“知道了這些，你們是不是更不願相信？”
“我本不想說，但既已難逃一死，不如說出來，讓你們也做個明白鬼。”
“懂了嗎？”
千夫長麵如死灰，眼瞳如風中殘葉般微微顫抖。
這種無力反抗，隻能靜待死亡降臨的滋味，實在是煎熬至極。
楚軍等人察覺到千夫長並未作偽，可秦始皇死而復生之事太過駭人，一時之間實在難以接受。
但祖龍何等人物，何需這些螻蟻之輩的信與不信？
五十萬大軍如潮水般湧來，黑壓壓望不見盡頭。
戰馬嘶鳴伴著鎧甲鏗鏘，如遮天巨獸踏塵而至，轉眼已到懷寧城前。
祖龍目光掠過俘虜時泛起一絲柔和，轉而掃向楚軍，眉峰如刀：“朕乃大秦祖龍，爾等何人？”
那聲音並不洪亮，卻似淬冰的利刃直透骨髓。
千夫長與楚兵個個麵如白紙，身子抖得像風中殘葉。
手中兵刃劈裡啪啦砸落在地，火星濺上衣褲也渾然不覺。
舌頭打了死結，半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當真……是始皇帝？”
“始皇帝早已駕崩！”
“絕無可能！”
“我不信！”
這些負隅頑抗的楚軍如何能料想，就在鹹陽城即將陷落之日，大秦的鎮國龍魂竟攜天兵降臨！
千夫長瞳仁裡隻剩下那道巍峨身影。
被目光掃過的剎那，他胸口驟緊，窒息感撲麵而來。
秋風肅殺，萬物枯寂——正如這幾百楚軍即將凋零的性命。
“真是始皇陛下！”
“蒼天有眼！”
“大秦有救了！”
老秦俘虜們欣喜若狂，心臟幾乎要撞出胸膛。
原本誓與大秦同殉的他們，此刻熱淚縱橫。
斷臂者揹著失腿人，傷輕者攙扶盲眼兵，任憑血淚淌過結痂的麵龐，一步步踏出血色足跡，朝著心中的萬古祖龍蹣跚前行。
若要問他們為何熱淚盈眶——
因為他們對那道身影，對足下這片土地，愛得無比深沉！
包括千夫長在內，所有楚軍將士，在祖龍與五十萬大秦雄師的注視下，如同失去至親，心膽俱裂！
沒有一人，膽敢阻攔這些老秦人朝聖的腳步！
麵對祖龍，他們這些微末之輩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隻能絕望而貪婪地，望最後一眼天空，靜候死亡的降臨！
祖龍此時已翻身下馬，由贏璃與蒙恬等人陪同，快步走向那群被俘的老秦人。
“噗、噗、噗……”
渾身力氣盡失、如爛泥般癱軟在地的楚軍，在磅礴氣勢的壓迫下，被隨行的黑冰衛盡數斬首！
臨死前未敢發出一絲哀鳴，眼中反而流露出解脫的神色。
“敗軍之卒，拜見始皇！”
“屬下無能，請陛下降罪！”
老秦俘虜們匆匆拭淚，紛紛跪地，麵對祖龍，滿臉皆是愧疚。
“快起身！”
祖龍看在眼中，急聲喚道。
“秦人的兒郎啊！”
“不必愧疚！”
“不必悲傷！”
“朕回來了！”
“朕，回來了！”
“有朕在，老秦人再不會受苦！”
“這烽火連天的亂世，由朕親手終結！”
“所有血海深仇，都由朕來報！”
祖龍目光未瞥向一旁楚軍滾落的頭顱。
此刻始皇眼中，唯有眼前這些傷痕纍纍的老秦子弟。
“你們何罪之有？”
“朕又怎忍心責罰你們？”
“你們受盡苦難了！”
老羅激動又慌亂地用袖子擦去臉上混著血與淚的痕，露出一張被戰火雕刻的麵容。
滄桑的眼微微顫動，他不斷揉眼，唯恐眼前的祖龍隻是一場夢。
片刻，老羅哽咽開口：
“陛下……真的是您嗎？”
“卑職……卑職實在欣喜難言……”
祖龍望向老羅，眼中少見地流露出一絲悲憫。
“是朕。”
“朕跨越時光長河，來到這秦末亂世。”
“不必憂心！”
“有朕在此，一切終將安寧！”
“與朕說說，如今大秦局勢如何？”
老羅低聲啜泣了一會兒，但身為久經沙場的秦軍老兵，他一想到鹹陽危急的局勢，便迅速壓下了心中的澎湃情緒。
不過此刻的老羅並不慌張。
因為他眼前站著的，是大秦的祖龍！
與戰國時期諸國混戰的局麵相比，如今的動蕩根本不算什麼。
在這些老秦人心裏，
始皇帝既能橫掃六國、一統天下，收拾秦末這個爛攤子自然易如反掌！
更何況，他還帶著軍容整肅、浩浩蕩蕩的五十萬大秦精銳！
即便祖龍獨自一人站到趙高與胡亥麵前，也足以將那二人嚇得魂飛魄散！
老羅定了定心神，理順思緒，開口說道：
“陛下，情勢危急，卑職就直言了。”
“當務之急，沒有什麼比救援鹹陽更重要！”
“如今天下，隻剩下鹹陽城還屬於大秦了！”
“項羽那屠夫已率數十萬人馬，朝鹹陽殺來！”
“就在幾天前！”
“這座懷寧縣城也是他下令放火燒毀的！”
“這些年來，項羽這楚國餘孽已經數次屠城！”
“如今趙高掌權，二世皇帝……”
“唉……總之鹹陽肯定擋不住項羽！”
“請陛下不必顧慮我們，火速回援鹹陽最要緊！”
祖龍聽罷，神色頓寒。
但老羅所言不虛，事態緊急，不容延誤。
鹹陽城是所有老秦人心中的聖地，更是大秦帝國的象徵！
那裏是秦國崛起之地，是歷代先君經營的根本！
絕不能丟！
贏璃上前一步奏道：
“父皇，此地距鹹陽尚有一日路程。”
“為保鹹陽無虞，必須立刻改道急行！”
祖龍望著四周依然冒著黑煙的廢墟，空氣中焦糊氣味瀰漫，麵色愈發沉重。
“命隨行軍醫帶上他們，邊走邊治！”
“傳朕旨意！”
“後軍改前軍，全速開拔！”
“臣遵旨！”
蒙恬等人領命轉身而去。
“謝陛下！”
老羅等幾名俘虜感激涕零，原本死寂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鹹陽城，位於懷寧以北。
此刻早已風聲鶴唳，恐慌籠罩全城。
淒厲的北風在城中盤旋呼號，久久不散。
天空中、城牆上、樹枝上，許多漆黑的烏鴉不停嘎嘎叫著。
本應喧鬧的城內，早已空蕩無人。
街上散落著百姓倉皇逃走時遺落的物品。
整座大秦都城，在暮色將至時，已如一座孤城！
這並非危言聳聽，以當下大秦的局勢而言，正是如此！
原本還能抵擋項羽大軍的章邯部隊，在钜鹿之戰中被項羽一舉坑殺二十萬人！
钜鹿之坑殺，是徹底喪失人性、毫無道理的殺戮！
這與白起在長平之戰坑殺四十萬降卒完全不同！
項羽兵強馬壯，完全有能力收編這二十萬秦人。
但他嗜血成性，隻為滿足心中殺欲，便下令將二十萬人屠戮一空！
武安君白起坑殺四十萬人後，內心飽受折磨，至死方得解脫；
而項羽殺完二十萬人，卻渾身暢快，恨不得再多殺一些！
在天下人眼中，項羽不是人，是活生生的屠夫！
與原本歷史不同，
在項羽即將攻入鹹陽時，趙高和胡亥尚未死去。
儘管項羽凶名赫赫，鹹陽章台宮中，趙高與胡亥卻束手無策。
秦二世胡亥坐在祖龍曾經的皇位上，左右各摟著一名衣衫不整、麵容淒苦的女子，陰冷的眼中滿是煩躁與驚慌。
趙高則在下首盤算如何在項羽鐵蹄下求生。
“老師，項羽已兵臨城下，你可有對策？”
“你說，朕封他做真正的楚王如何？”
趙高抬頭，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胡亥。
“陛下，您覺得項羽那樣的人，會接受嗎？”
胡亥用力掐了掐懷中女子柔軟的身體，引得她一陣抽泣。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該怎麼辦？”
“若是蒙恬將軍沒死就好了……唉。”
胡亥此刻是真的懷念勇猛的蒙恬，卻已追悔莫及。
“說這些有何用？蒙恬若不死，你能坐上皇位？”
趙高雖為丞相，卻毫不客氣地斥責胡亥，而胡亥絲毫不敢反駁。
“實在不行，大不了開城投降！”
“項羽再猖狂，也不敢在鹹陽城內行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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