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是水清之清。”“那往後我便喚你老趙,叫他老王吧。,不必拘禮。”……八?,這話聽著怎如此彆扭?“好。”,“隨意便是,隨意便是!今後你就是老王了。”“是、是……”,趕忙應下。“嗯,記得就好。”,自己又吞下一大口肉。,實在令人難忘。“對了,先生全名是?”“我叫江落,直呼姓名即可。……”
江落放下筷子,“你可知我今日為何與你說這許多?”
“哦?願聞其詳。”
嬴政露出好奇之色。
“自然是為將來打算。”
江落正色道,“若我所料不差,明年嬴政便要歸天了。”
“咳——!”
王賁一口湯嗆在喉間,險些咳出聲來。
“怎麼,老王你不信?”
江落搖頭,“我這話,可是有憑據的。”
憑據?王賁暗自腹誹:你可知眼前這位“老趙”
正是始皇帝陛下本人?
“嗬嗬……”
嬴政麵上仍帶著笑,眼底卻掠過一絲幽光。
嬴政扯了扯嘴角,忽然覺得碗裡那塊油亮的紅燒肉失了滋味。
“依先生之見……往後要作何打算?”
他心中暗忖:朕倒要瞧瞧,等朕不在了,你究竟圖謀什麼……
“自然是尋個安身立命的根基,或者闖出一片自己的江山!”
江落目光灼灼,“不瞞你說,你能隨手取出一錠金子,家底應當頗厚吧?”
“嗯……算是有些積蓄。”
嬴政緩緩頷首。
“那便夠了。”
江落笑起來,“有錢就好辦事!你我聯手,必能讓你富貴更上一層樓。”
“可眼下,我也算得上富貴雙全了。”
嬴政似笑非笑,“與你合作,又能添多少不同?”
“這你便不懂了。”
江落壓低聲音,“我看明年始皇帝一去,必是趙高與李斯扶胡亥上位。
李斯雖有些才乾,但日後真正把持朝堂、架空胡亥的,定是趙高!他宦官出身,心眼窄如針孔,為了攬權,必定大肆清除忠良能臣。
連李斯,將來也難逃趙高猜忌。
大秦一旦走上酷烈苛政之路,江山必然搖搖欲墜。
到那時,連朝廷都冇了,你還談什麼富貴?所以,得早謀新路!”
“這……”
江落的話像一根細針,輕輕紮進嬴政心底。
不知為何,儘管對方所言皆是未發生之事,嬴政胸中卻泛起隱隱的不安。
“先生所言,未必成真。”
嬴政穩住聲調,“縱使趙高膽敢篡改遺詔,扶胡亥登基,可還有長公子扶蘇在。
扶蘇仁厚,又是胡亥兄長,豈會坐視趙高殘害忠良?何況他身後有蒙氏兄弟——蒙恬手握三十萬邊軍,深得……始皇帝信任,趙高之流,豈敢不懼?”
“嗬……”
江落聽罷,嘴角浮起一絲冷嘲,“趙高既能篡改遺詔令胡亥即位,難道不能再擬一道詔書,對扶蘇下手?”
什麼?
嬴政眼神驟然一沉:“此話何意?趙高不過一介奴仆,安敢謀害堂堂公子?”
“他敢,而且他一定會。”
江落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趙高此人,手段毒辣,心中從無敬畏。
一旦始皇帝駕崩,天下還有誰能壓得住他?為了活路,他連遺詔都敢動手腳——可若蒙恬掌著兵權,蒙毅握著法度,趙高的性命,不還是懸在他人手中?所以他必然要趕儘殺絕。
扶蘇與蒙氏兄弟,無論賢名多盛、權勢多高,卻都有一個共同的軟肋:對始皇帝絕對忠誠。
扶蘇仁厚,雖不似其父,但對父皇的孝心卻刻入骨髓。
倘若趙高隱瞞死訊,假借始皇帝之名下一道詔書,嚴詞斥責,逼他自儘……以扶蘇的性子,他會違抗嗎?”
話音落下,一陣輕微的抽氣聲響起。
嬴政的臉色驟然變了。
手中的竹筷被他攥得發出細微的裂響。
“你是說……趙高會對扶蘇下手……”
“正是。”
“可扶蘇終究是始皇帝的骨血,趙高難道就毫無舊情?”
“舊情?在性命麵前,值多少?”
江落語氣平靜,“趙高是何等陰狠之人,始皇帝心裡應當有數。
可惜,始皇帝一生最大的疏失,便是太過自信——自信自己能長壽,乃至長生,所以遲遲不立儲君;自信趙高雖暴戾,卻絕不敢背叛自己,卻低估了這**下的野心。
一旦龍禦歸天,趙高怎會不抓住機會?他常年隨侍左右,詔書起草多經他手,想做點什麼,簡直易如反掌。
更何況,趙高與蒙氏兄弟早已勢同水火,而扶蘇絕不會棄蒙氏於不顧。
如此,趙高豈能容得下扶蘇?”
“我……”
嬴政默然,心頭如壓巨石。
江落的話,一句比一句更鋒利,更清晰。
趙高的確狠辣,甚至可說嗜血。
昔日幾次出巡遇刺,事後方圓數裡的村落常被趙高帶人清掃一空。
這樣的人,若甘心為刀,自是利器;但若持刀者不在了,刀鋒會轉向何處?
是了,江落說得對。
許多詔命皆由趙高經手,若外界不知皇帝已逝,從他手中發出的旨意,又有幾人會疑?
倘若真走到那一步,扶蘇、蒙恬、蒙毅……豈能倖免?
嬴政眼底漸漸凝起寒意。
趙高自幼伴他長大,曾助他剷除嫪毐之亂。
可若為大秦江山計,為後世安穩計——該殺之人,他絕不會手軟。
任何阻礙大秦前行的存在,都必將被碾碎。
“先生……”
嬴政沉吟片刻,嘴角浮起一絲淺淡的笑意,“方纔你所言,著實引人入勝。
隻是你所描繪的種種,皆繫於一個前提:趙高膽敢矯詔作亂。
倘若他並無此膽量,未曾篡改遺詔,這一切驚變,豈非皆成空談?”
回過神來,嬴政心中對趙高竟懷有那般滔天惡念,仍覺難以置信。
況且,江落所述再如何繪聲繪色,終究隻是一場推演。
“此事麼……”
江落聞言輕笑,隨意地聳了聳肩,“等便是了。”
“等?”
“正是。”
江落從容道,“我等眼下隻管穩步前行,靜觀其變。
一年之後,始皇帝一旦駕崩,你且看那趙高,究竟會不會伺機而動,篡改遺詔,擁立胡亥,進而逼死扶蘇與蒙恬。
若他按兵不動,我這項上人頭任你處置也無妨。
不過……”
他話鋒悠然一轉,“若我所言一一應驗,你便須心悅誠服,履行賭約,往後多借些銀錢與我週轉。”
“嗬……”
嬴政聽罷,低笑一聲,“便依先生所言。”
趙高當真會包藏禍心?嬴政心念微動,望著江落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疑竇反而更深了幾分。
“先生……”
嬴政再度開口,“若亂世果真降臨,我等又當何以自處?”
“倘若天下真將大亂,我勸你遠離中原腹地,遷往巴蜀。”
江落語氣篤定,“中原一旦陷入紛爭,性命便如風中殘燭,朝不保夕,萬不可過早捲入漩渦。
巴蜀之地,坐擁天險,易守難攻,更能開辟千裡沃野,成就天府之國。
你若能在彼處立足,暗中積蓄力量,廣納兵勇,待中原風雨飄搖之際,進可倚仗天險逐鹿天下,退亦可偏安一隅,固守基業。”
“巴蜀?”
嬴政眼中掠過一絲微光,侍立一旁的王賁亦是心頭一震。
巴蜀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此亦是大將王翦昔日的論斷。
正因如此,大秦曆來不曾在此地駐紮重兵,便是防患於未然,恐生割據之患。
這江落年紀輕輕,竟能一眼看透此中關竅,確令二人感到不凡。
“正是巴蜀。”
江落笑道,“你以為此策如何?”
“確為妙計。”
嬴政頷首,複又含笑問道,“隻是你將這般謀劃和盤托出,自己又將如何?”
是啊,江落既然將所選之地與圖謀之策儘數道來,難道不怕旁人搶先一步,將這主意的好處儘數攫取?自然,嬴政此問並非意在提醒,而是想試探江落是否另有後手。
“我嘛,自然有我的盤算。”
江落將手中的茶盞輕輕放下,眼中掠過一絲狡黠的光,“待你日後真能站穩了,莫忘了今日我這份助力便是。
至於我自己——隻要時機得當,我自有法子在這世間立於不墜之地。”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縱使旁人學去了皮毛,缺了裡頭真正的筋骨,終究是贏不了我的。”
“哦?”
坐在對麵的男子微微傾身,流露出探究的神色,“願聞其詳。”
“這些細說起來,你一時也難明白。”
江落隻莞爾一笑,指尖在粗糙的木案上輕輕一點,“你隻需知道,你我聯手,前路必然寬闊。”
她未說出口的,是深藏於胸的依仗——那些跨越千年的學識。
地質礦產的脈絡,冶煉鍛造的關竅,乃至兵戈鑄煉的技藝,無不如掌中紋路般清晰。
這個時代的銅鐵雖利,終究困於火候與技法;而她卻知曉如何讓爐火更熾,讓鐵石成鋼。
不止於此。
山河之下礦藏何處豐饒,四方土地何種物產,她心中皆有一幅朦朧的圖卷。
若得風雲相助,假以時日,這些知識足以化作撬動時局的槓桿。
初臨此世時,她亦曾懷揣宏願,想尋那位雄主,以新知助他整頓軍備,拓疆萬裡。
可命運弄人,她醒來時已是始皇末年,自己更身處鄉野,一介布衣。
宏圖大業,終究成了鏡花水月。
於是心思便轉了向——不如先謀富貴,或尋個有力的依托,借勢而起。
原本對眼前這位自稱“老趙”
的商賈已不抱期待,可他隨手拿出那錠金子時,江落眼底卻驀地亮了。
這或許,正是她要等的東風。
“若真如你所說,”
男子——嬴政——聞言輕笑,神色間卻未見全信,隻道,“那日後,還須先生多加扶持了。”
一罈東坡肉見底,嬴政擱下竹箸,腹中雖飽,唇齒間那酥爛濃香的餘韻卻仍勾著念想。
他目光不自覺又飄向空了的陶壇。
“不成了,今日便到此為止。”
江落伸手將罈子挪開,搖頭笑道,“再好的東西,也須懂得節製。
飲食有度,便是養生的開端——這道理,你可記下了?”
“這便是……養生之道?”
“正是。”
嬴政沉吟片刻,終是頷首:“受教了。”
“今**既有事,我便不多留了。”
江落起身,送客之意已明。
江落擺了擺手,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下回若還想嚐鮮,可彆忘了多備些銀錢。”
對麵沉默了片刻。
“好。”
嬴政聞言,嘴角微揚,略一欠身,拱手作彆,“既如此,我二人便先行一步。”
“慢走,後會有期。”
目送嬴政與王賁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江落轉過身,掂了掂手中那錠沉甸甸的金子,信步走回後院。
院子裡堆著些乾枯的秸稈,他蹲下身,默默引火,燒起一鍋清水。
……
馬車在並不平坦的土路上微微顛簸。
車廂內,王賁壓低了聲音:“主上,我們過幾日……當真還要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