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聲音裡已掩不住那絲緊繃。“我方纔已經提過,始皇帝癡迷金丹之術。”,“這般毫無節製地服食,很可能在某次發作時驟然崩逝。?君王猝然離世,儲位空懸,天下必生動盪!”“這……”,緩緩開口,“我聽聞,長公子扶蘇素來親近儒門名士,賢德之名廣傳。,由他承繼大統,豈非順理成章?又何至於引發禍亂?”“扶蘇並非合適的人選,他也坐不穩那個位置。”,“他有賢名不假,可這賢名此時反成負累。,早已註定他難以平穩即位。”“哦?”,“此言何解?”***“大秦雖統六國,然舊貴遺族仍在暗處蟄伏。,令新朝根基徹底穩固;或是出現一位能有皇帝五六分手段的繼任者,將他未竟之路走下去,否則六國殘燼,隨時可能複燃。”
江落語氣漸沉,“扶蘇不行,他心性過柔,太信儒家那套仁義之說。
儒家之道縱有可取之處,也絕非眼下該用之時!溫情脈脈化解不了大秦當下的困局,扶蘇的仁厚,隻會被六國餘孽當作可乘之機。
江山若落在他手中,他一念之仁,甚至可能容得舊國複立。
要徹底剷除六國遺患,必須延續始皇帝既定的國策——或者,至少需要一位不那般昏聵的繼承者。”
“嗯……”
江落的話彷彿一根細針,輕輕刺中了嬴政心底深藏的那塊隱痛。
這正是他多年來想對扶蘇剖白的告誡!
搞什麼儒家懷柔?那些六國遺族,豈是幾句仁義就能安撫的?
扶蘇性情綿軟,早被儒生們那些迂闊道理繞暈了頭。
即便儒家學說真有可用之處,也絕非此刻亂局所需的藥方。
大秦以鐵騎橫掃**而得天下,以法家綱紀治理朝野,若在天下未穩之時驟然改弦更張,隻會引發更大的動盪。
這些道理,一個素未謀麵的旁觀者竟看得如此透徹,可他那個兒子,為何始終參不透?
“先生所言,字字在理。”
嬴政重重頷首,隨即又追問,“若非扶蘇,難道彆無他人?我聽說皇帝次子胡亥,自幼師從丞相李斯。
李斯乃法家重臣,行事清醒果決,一直是皇帝的左膀右臂。
若是胡亥繼位,又當如何?”
——他若上位,大秦不就亡在他手裡了麼?
江落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苦笑,輕輕搖頭:“胡亥?他也不行。”
“胡亥亦不可?”
嬴政愕然,“這又是為何?”
“胡亥是次子,他身邊圍著些什麼人?”
江落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首要的阻礙,是李斯;其次,便是趙高。
有此二人在側,胡亥絕無可能實現**的遺誌。”
“李斯?趙高?”
“這兩人,有何不妥?”
嬴政心頭一緊,追問道。
“李斯雖長於治國理政,卻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他迷**勢,如飛蛾撲火。”
江落緩緩道,“若非貪慕權位,他又怎會背棄故土楚國,遠赴秦國以求施展?”
嬴政聞言,嘴角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苦笑。
李斯熱衷權勢,這一點,作為君主的他自然再清楚不過。
然而,一個隱居山野之人竟能如此透徹地看破這點,倒讓他頗感意外。
“李斯貪權,若能善加引導,使其儘心輔佐嗣君,未嘗不是秦國之福。”
江落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去,“可悲的是,還有一人——中車府令趙高。”
“趙高?”
嬴政眉頭微蹙,“朕聽聞此人侍奉君王極為恭順。
況且,區區一介宦官,又能掀起多大風浪?”
“嗬……”
江落輕笑一聲,搖了搖頭,“趙高此人,在始皇帝麵前自然收斂爪牙,說普天之下他隻畏懼皇帝一人,並不為過。
可若有一日,始皇帝驟然離去,世間便再無人能壓製他了。”
她頓了頓,發出一聲極輕的歎息:“況且,趙高曾因罪被蒙毅判處極刑。
此人睚眥必報,記仇極深。
始皇帝在位時,他已顯露兇殘本性;一旦山陵崩,他必會千方百計報複。
蒙毅乃蒙恬胞弟,此二人皆與公子扶蘇淵源深厚。
倘若**猝然駕崩,遺詔與玉璽落入趙高之手,他豈會坐視扶蘇即位,進而重用蒙氏兄弟?蒙毅可是判過他死罪的人,趙高豈會自尋死路?他必定會鋌而走險,篡改遺詔。”
“他敢篡改遺詔?!”
嬴政麵色驟然一變,聲音裡壓著雷霆,“好一個膽大包天的奴才!”
“何止是篡改遺詔?”
江落語帶譏誚,“隻要始皇帝不在,他便再無忌憚。
我說過,他隻服膺於始皇帝一人。
皇帝一旦離去,他的野心便會瘋狂滋長。
為了自保,為了永享富貴,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那李斯又將如何?”
“李斯貪**位,而公子扶蘇向來推崇儒家仁政,與李斯所持的法家之道格格不入。”
江落分析道,“隻要趙高以利害相脅,步步緊逼,李斯怎能不動搖?因此,始皇帝若去,扶蘇便危在旦夕。
至於胡亥,年幼無知,隻會淪為趙高掌中傀儡。
在趙高的蠱惑操縱之下,什麼悖逆之事不會發生?大秦江山落入此人之手,豈能不生變亂?而那蟄伏的六國遺族,等的正是天下大亂這一刻。”
“……”
嬴政沉默著,眉宇間鎖著深重的陰霾。
江落的話語,字字如重錘,敲擊在他心頭。
“閣下這番話,說得如此真切,倒不像推測,彷彿親眼見過似的。”
何止是見過?
江落心下暗想,這根本就是史書裡白紙黑字記著的事。
但他這一席話,卻讓嬴政心中半是波瀾半是疑雲。
疑的是,此人言語鑿鑿,將來未必真如他所言;
可那字字句句,又都落在實處,教人不得不暗自心驚。
倘若自己當真猝然離世,天下局勢,恐怕真會朝著他所指的方向傾覆——
“信或不信,隨你。”
江落笑著搖了搖頭,“罷了,既然你不信,多說無益。
我該用飯了,二位請便吧。”
“用飯?”
嬴政聞言,才覺腹中空空。
這纔想起,與王賁出宮已有數個時辰,未曾進食。
“實不相瞞,”
他緩聲笑道,“我二人也已久未飲食……”
“哦,與我何乾。”
江落直接擺手,“話不投機,二位另尋他處便是。”
“先生且慢,”
嬴政笑意未減,“方纔聽先生提起‘東坡肉’,不知是何等佳肴?可否容我二人也嘗一嘗?”
“嘗什麼嘗,”
江落瞥他一眼,“你可知我如今身上還剩幾個錢?買些豬肉已是不易,憑什麼分與你們?”
“錢?”
嬴政一怔,隨即會意,伸手往袖中一探——空空如也。
是啊,天子出行,何曾需要隨身帶錢?
更何況,他是嬴政。
“帶錢了嗎?”
他側首看向王賁。
王賁也是一愣。
陛下用膳,何須付錢?
亮明身份,或是直接取用,誰又敢多言?
但看皇帝神色,似乎暫不願表露身份……
既是聖意,他自當遵從。
“是,小人未帶銅錢,隻有一塊金子。”
王賁從懷中取出一小塊黃金,雙手奉予嬴政。
“先生,”
嬴政將金子遞到江落麵前,“此為一飯之酬,不知可否?”
金子?
江落目光一凝。
這一塊黃金,能換的野豬肉可遠不止一頓。
有了它,許多事便能更快籌謀——
亂世將至,身無分文之人,終究隻是塵埃裡的卒子。
為了掙脫那既定的宿命,江落明白自己唯有變得更強。
這一錠金子,足以換來成堆的五銖錢,購置所需的一切。
既有金子,何不早些拿出?
“也罷,看在金子的情麵上,這東坡肉便分與你們嚐嚐。”
江落麵上帶笑,將金子接過,穩妥地納入懷中。
“稍候,肉這就端來。”
“主上。”
待江落轉身離開,王賁壓低聲音問道,“主上為何對此一介布衣,如此禮遇?”
“王賁,依你之見,此人如何?”
“此人麼……”
王賁略一躬身,“屬下愚鈍,觀其形貌,或似鄉野散人……”
他不敢妄加論斷,方纔江落所言字字驚心,稍有不慎便是滅頂之災。
王賁雖不及其父王翦老練,但多年耳濡目染,其中利害豈會不知?
“鄉野散人?”
嬴政眉頭微蹙,“鄉野散人,能有這般見識?其言雖異於常論,細細思量卻皆有憑據,並無半句虛妄。
朕以為,此乃隱於市井的非凡之人。”
非凡之人?
王賁躬身道:“若果真如此,主上何不將其招攬……”
“不可。”
嬴政擺手打斷,目光深遠,“你且想想,可曾有人敢在朕麵前如此直言不諱?”
“絕無可能!”
王賁肅然道,“主上尊臨天下,萬民敬仰,任誰也不敢在主上麵前這般恣意言語。”
“正因如此,今日這番話,朕平日是聽不到的。”
嬴政緩緩道,“此人之語,於朕而言,彆有深意。
朕相信,若隻以尋常身份與他相交,必能獲益匪淺。”
“主上明鑒!”
“記住,切勿輕舉妄動,壞了朕的打算。”
“諾!屬下謹記!”
“來嘍!”
江落捧著一隻陶甕走來,熱氣騰騰,置於嬴政與王賁麵前。
“剛出鍋的東坡肉,”
他笑道,“既收了金子,今日便讓你們吃個痛快。”
“嗬,這香氣著實醇厚!”
甕蓋揭開,濃香撲鼻,嬴政喉頭不禁一動。
“自然,這東坡肉在這大秦地界,除了我,你們便是頭一遭嚐鮮的。”
江落心下暗想,他擅長的菜式不多,這東坡肉恰是其中之一。
“來,一人一碗。”
他說著,為嬴政與王賁各盛了滿滿一碗,自己也舀了一大碗。
“吃完再添。”
“好,甚好!”
嬴政早已被那香氣勾得腹中翻騰,若不是王賁立在身側,隻怕涎水都要淌下來。
王賁又何嘗不是?他盯著眼前那碗吃食,喉結不住上下滾動。
可陛下未動,他豈敢先動。
“待朕嘗一口……”
嬴政舀起一塊肉送入口中,霎時間濃香滿溢,齒頰生津。
他細細咀嚼,隻覺那肉質綿軟如雲,入口即融,香氣層層盪開,竟無半分油膩。
這般滋味,竟連宮中禦廚也難及萬一!
“妙極!這味道,當真妙極!”
“是吧?”
江落一邊吃著,一邊笑問,“這錢花得不冤吧?”
“嗯,甚妙!朕……真是好吃!”
“我豈會騙你?哎,你怎麼不動筷?”
見王賁不住吞嚥口水,江落笑道,“你若不吃,往後可要後悔的……”
我?王賁心中苦笑,口水都快把自己淹冇了,豈會不想?可陛下未開口,他哪敢舉箸。
“王卿,你也用些。”
嬴政見狀即道。
“王……青?”
江落聽了一怔,“這是你隨從的名字?哪個青?”
“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