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陛下來了!」
趙誠正在高亭之上,思索建造蒸汽中樞的細節,手下一名屬吏匆匆跑來,匯報嬴政來到此地的訊息。
趙誠挑眉,順著屬吏的目光往下望去。
隻見洺水岸的工地上,一道玄色常服身影正緩步走來,正是嬴政。
他未穿冕服,隻著一身錦袍,衣角沾了些工地的塵土,卻絲毫不顯狼狽。
身旁跟著李斯、馮去疾等重臣,還有幾名黑冰台秘士隱在暗處。
嬴政走走停停,時而伸手摸了摸蒸汽夯土車的鐵殼,時而接過墨官遞來的小機關模型,眼神裡滿是興致,連腳步都慢了幾分。
「這陛下,來之前竟也不遞個訊息。」
趙誠無奈地搖了搖頭,將草圖疊好揣進懷裡,正欲縱身躍下高亭,心頭卻突然掠過一絲異樣。
洺水的水氣,似乎太躁了。
下一刻,洺水水麵突然翻湧起來!
像是有巨物在水底攪動,平靜的河麵瞬間掀起丈高的水花,「嘩啦」一聲,幾道黑影如鬼魅般破水而出!
那是十幾個渾身**的漢子,穿著緊身黑衣,臉上塗著青黑色紋路,手裡握著閃著寒光的短匕,身形快得隻剩殘影,眨眼間就逼近嬴政,距離不過七八丈。
「有刺客!」
黑冰台秘士的喝聲幾乎與刺客現身同時響起。
隻見工地的腳手架後、蒸汽器械的陰影裡,突然竄出數十名深色勁裝的秘士,手裡的彎刀映著日光,直撲刺客而去。
「叮!」
「噗!」
刀光與匕影在瞬間碰撞,血花濺落在青石板上,又被洺水的飛沫沖淡。
不過一息功夫,已有兩名刺客被砍中喉嚨,鮮血噴湧。
同時也有一名秘士被匕首刺穿胸口,悶哼著倒下。
雙方都是死士,出手狠辣,不留半分餘地。
嬴政站在原地,臉上竟無半分驚惶,隻是皺了皺眉,將手裡的機關模型遞給身旁的內侍,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不耐:「真是陰魂不散。」
頓弱始終寸步不離地守在嬴政身側,手按在腰間的軟劍上,眼神如鷹隼般掃過周圍的每一處陰影。
即便看到黑冰台秘士死傷,他也未挪步。
他的職責是護嬴政周全,而非參與纏鬥,除非刺客突破防線,否則絕不會輕易離開。
「陛下,這些人是楚地的水巫。」
頓弱壓低聲音,目光鎖定那些刺客的裝束,「楚地多大澤,水巫擅長水下潛行,還會些詭異巫術,需小心應對。」
話音剛落,異變再生!
一名已被秘士砍中腹部、倒在地上的刺客,突然渾身一抖,身體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半圈,麵板繃緊如鼓,青黑色的青筋在臉上虯結,像爬滿了蜈蚣。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以一種扭曲的姿態橫飛而起,手腳僵直卻速度極快,直撲嬴政而去!
這變故太過突然,連近在咫尺的秘士都來不及反應。
「陛下小心!」
頓弱瞳孔驟縮,幾乎在刺客起身的瞬間便動了。
他腳尖點地,身形如箭般竄出,右手成拳,狠狠砸在刺客胸口。
「嘭」的一聲悶響,刺客像破麻袋般被砸飛出去,撞在蒸汽夯土車的鐵架上,才緩緩滑落在地,冇了聲息。
可還冇等頓弱鬆口氣,又有三四名倒地的刺客出現了同樣的異變!
他們渾身膨脹,青筋暴起,以詭異的姿態撲向嬴政,動作僵硬卻力大無窮,連秘士的彎刀砍在他們身上,竟隻留下一道淺痕。
「保護大王!」
李斯、馮去疾等文臣雖無武藝,卻也立刻擋在嬴政身前,臉色發白卻咬牙不退。
頓弱則左右開弓,拳腳並用,將撲來的「巫傀」一一踹飛,可這些巫傀不知疼痛,倒下後又掙紮著起身,始終纏著不放。
就在頓弱忙於應付巫傀時,一股極致的鋒銳感突然從西方襲來!
頓弱渾身汗毛瞬間豎起,喉嚨發緊,彷彿有無數細劍抵在頸間,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猛地抬頭望向西方。
天空澄澈,看不到半個人影,可那股危險氣息卻越來越近,彷彿下一刻就要刺穿他的心臟。
「這是……劍廬的禦劍術!」
頓弱的臉色終於變了,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劍廬一直是隱世的劍派,多於江湖之上行俠遊歷,很少參與廟堂紛爭,更不管天下大勢。
其門下弟子劍術超群,有天資卓越者,更是擅長禦劍術。
相傳那禦劍術玄之又玄,能於千裡之外取敵首級。
劍速快如閃電,根本難以抵擋。
也正因如此,頓弱曾多年調查劍廬之人,最終查出數百年之前曾有劍廬之人蔘與廟堂之事,擊殺一國宗室子弟之後,各國人人自危。
但那劍廬之人,卻突然銷聲匿跡。
數十年之後,劍廬之人再出現時,便從不參與廟堂之事,最多在江湖上行走時路見不平拔劍相助。
如今竟有人敢在此處,對嬴政出手!
「劍廬爾敢!」
頓弱嘶吼一聲,再也顧不得護在嬴政身邊。
若不攔下這道劍氣,嬴政危在旦夕!
他腳尖在空氣中連點,竟踏出淡淡的氣浪,身形如踏風而行,朝著西方的危險氣息迎去。
一道極細的銀線突然出現在視野裡。
那是一柄飛劍,快得幾乎看不見軌跡,隻能聽到尖銳的破空聲。
頓弱拚儘全力去捕捉飛劍的動向,可劍速實在太快,他的手掌剛觸到一絲劍氣,飛劍便已擦著他的衣角掠過,直撲嬴政而去!
頓弱的心臟瞬間沉到穀底,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完了!
這劍廬高手的修為,還在他之上,根本攔不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錚!」
一道清越的劍鳴突然炸響在天地間,緊接著便是「哢」的一聲脆響,像是精鋼斷裂。
嬴政身前三丈處,那道銀線般的飛劍突然炸開,化作無數細碎的銀白光點,落在地上,竟將青石板劃出一圈蓮花狀的裂痕,細密如蛛網。
眾人驚愕回頭,隻見一道雄絕魁偉的身影立在嬴政身前。
玄甲外披著暗紅大氅,衣襬在風裡獵獵作響,正是趙誠。
他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嶽,將嬴政與所有危險徹底隔絕開來。
嬴政看著那道熟悉的暗紅身影,心中陡然安定下來,先前的不耐也消散無蹤,隻覺得有趙誠在,便冇什麼可懼的。
頓弱鬆了口氣的同時,亦是有些駭然。
剛剛他可看得清楚,趙誠不過是指尖輕輕一彈,便將那連他都攔不住的飛劍炸碎。
「這纔多久不見,他的修為,竟已經強到了這種地步!」
趙誠低頭看向嬴政,語氣平靜:「陛下稍待,某去將那逆賊抓來。」
話音未落,他一步踏出。
腳下竟無半分借力,身形卻已飄至十幾丈高空,暗紅大氅在日光下展開,如同一道赤色雲影。
再一步踏出,身影便化作遠處天際的一個小黑點,眨眼間便消失在西方的天空裡。
隻留下工地上一片寂靜,與眾人尚未平復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