洺水之西的蒼崖之上,山風捲起枯草翻落山崖。
一名身著玄色勁裝的男子立在崖邊,鬥笠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麵容,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
他墨色衣袍被風扯得獵獵作響,整個人挺立如同一柄出鞘的長劍,透著淩厲的孤絕。
男子抬眼望向東方,目光穿透數裡雲霧,落在洺水岸旁的那道玄色身影上。
在他的視野裡,那身影不過是個米粒大小的黑點。
而他指尖卻旋繞著一節枯枝。
一縷淡青色劍氣纏繞其上,指尖微顫間,心神已經凝於一點,與那黑點建立起若有若無的聯絡。
劍廬秘傳,凝心劍!
他是劍廬上一代最頂尖的傳人,劍龍子。
禦劍術修至「劍隨心動」之境,別說數裡之外取人首級,便是十裡之外斬落蚊蠅,也不會失手。
「師父,您老人家多年不出山,如何知道當年的協議早已作廢?」
「秦國為了一統天下,不惜利用邪修之力,連滅兩國,劍廬卻還隱世不出,恪守當年之約,何其可笑?」
「這一劍斬落嬴政頭顱,也是昭告天下,我劍廬回來了!」
「世人遺忘的劍鳴,也該重鳴於世間。」
「至於楚國給的修行資糧,我不過順手收下,待我藉助這份資糧成功結嬰,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他指尖旋繞的枯枝顫動的愈發劇烈。
下一刻,他陡然抬眸,眸光銳利無比,枯枝的顫鳴達到了極致。
「去!」
嗤!
枯枝好似一柄時間最為銳利的劍,瞬間斬開空氣,轉瞬之間,跨越無數距離,直逼嬴政咽喉!
看著那驚慌迎上來的頓弱,劍龍子的嘴角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意。
「雜修也敢來攔我的劍?」
儘管那隻是枯枝,遠比不上他以金丹真元淬鏈了多年的「青冥劍」,但自他手中出的,不論飛花摘葉,自然都是世間一流的劍刃。
果不其然,那傢夥連他這一劍的邊都冇摸到。
枯枝劍一往無前,已經到了嬴政的咽喉之前,這個距離,頭顱落地不過是瞬間的事情。
然而卻在這一刻。
一道身影以他看不清楚的速度突然出現在嬴政的身前,而後麵無表情的屈指一彈……
「錚——」
心神凝集連線的凝心劍陡然爆裂,劍碎的脆響好似傳到了他的心中。
劍龍子握著劍柄的手猛地一緊,指節泛白。
鬥笠下的眼睛裡滿是震驚,連呼吸都亂了半拍。
「這人是誰?嬴政身邊還有高手!?」
「大戟,血衣……」
「邪修趙誠!?」
「他竟有如此修為!?」
他下山遊歷,早聽聞過趙誠的血屠之名,卻隻當對方是個靠邪術精進的投機取巧之輩。
哪裡想到會有如此通天修為?
彈指間便碎了他的凝心劍,這份真元的精純與渾厚,讓他震駭不已。
下一刻,那身影突然消失。
劍龍子丟失目標,瞳孔驟縮。
他凝集全部心神,天際之上閃過一道暗紅身影,終於再次鎖定,死死盯著那道身影。
起初那身影不過是天際邊一個模糊的暗紅小點,不過幾個眨眼之間,就已經能夠看到那身披大氅的魁軀。
再一眨眼,甚至能夠看到那英武的麵容和血海凶眸來!
還不待劍龍子反應過來,那身影竟已出現在數裡之外的高空,距離他越來越近!
這速度……
劍龍子心頭悚然一驚,一股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他自忖禦劍術已冠絕同境,可眼前這道身影的速度,竟比他全力禦劍還要快上幾分!
「速退!」
劍龍子身上那股淩厲的銳氣瞬間消散。
他腳尖在崖邊一點,身形如柳絮般飄起,右手劍指一引,背上的「青冥劍」突然掙脫劍鞘,化作一道青虹飛至腳下。
他足尖輕點劍身,淡青色的劍氣從周身竅穴溢位,儘數灌入青冥劍中。
「起!」
長劍帶著他破空而去,劍身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青色軌跡,速度快得幾乎要撕裂空氣,隻留下「咻咻」的破空聲。
罡風如刀,颳得他臉頰生疼,鬥笠的繫帶被吹斷,滾落山崖,露出他滿是凝重的臉。
他不敢停,隻能拚命催發金丹真元,掐訣凝聚劍氣在身前,斬裂空氣,讓劍速再快一分。
「咦?」
趙誠踏空追來,看著前方禦劍逃竄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驚奇。
他成丹之後,不但實力比之前提升了許多倍,更是擁有了七種神通特性,其中神行之能,讓他一步踏出便能夠跨越很遠距離。
這個速度,就算是麵對之前遇到的逍遙子和雲渺等人,也是完全碾壓的。
但前方不遠處禦劍逃竄的傢夥,速度卻幾乎能夠媲美自己。
這倒是個稀奇事。
「禦劍飛行,難道這也是某種神通?「
「劍廬……他們這種技法,倒是有些可取之處……」
他耳力超群,之前已經聽到了頓弱所說劍廬二字。
再結合之前的禦劍術,以及現在的禦劍飛行,趙誠哪裡還不知道,這劍廬的技法不輸於道家的秘法。
之前與雲渺的對戰之中,趙誠就發現技法的妙用。
自己真元的精純和渾厚程度雖然遠勝對方,但對方卻可以憑藉特殊的技法與自己戰平。
如今遠處那個劍客也是如此,對方的修為不如自己,但是速度卻能夠和自己正常施為的時候差不多。
這明顯就是技法的作用。
而技法他雖然冇有,但他可以學啊。
有武學推演和悟性丹,隻要找到一些破解點,想要推演出完整的技法,甚至是更好的技法,根本不是問題!
想到此處,趙誠打起了幾分精神。
體內金丹一震,原本懶洋洋旋轉的金丹瞬間散發出霞光萬道,無窮真元滾滾而出,厚重如山,洶湧澎湃。
隻見他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暗紅殘影,速度陡然快了近一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迫近遠處那道禦劍飛行的身影。
劍龍子原本見到趙誠追不上自己纔剛剛鬆了口氣,結果一轉頭的功夫,那身影已經逼近了百丈之內,而且距離還在不斷地拉近。
當時就是渾身一震,哪裡還不知道,剛纔的趙誠根本冇有使出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