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陰城外的江風,冷得刺骨。
韓信那身破舊單衣實在太過紮眼,扶蘇在離開淮陰前,特意尋了家成衣鋪子,給他換了一身行頭。
三人三騎,悄然回到了沛縣城外那座作為秘密聯絡點的“陳氏貨棧”。
院子裡,陳三已等候多時,見到扶蘇三人進來,連忙屏退左右,將三人引入內室。
“大人,您可回來了!”
“您走之後,屬下遵照您的命令,發動了咱們在沛縣及周邊郡縣所有能調動的兄弟,撒開網去找劉季那夥人。終於昨日有人在吳中看到了疑似劉季的蹤影。”
扶蘇眼神驟然一凝。
“確定是吳中?”扶蘇追問。
“確定。”陳三重重點頭,“咱們在吳中的兄弟也查了,吳中城裡冇聽說劉季在那有什麼親戚故舊。他一個泗水亭長,沛縣人,跑到吳中去……確實蹊蹺。”
扶蘇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吳中……
楚地反秦勢力中,聲望最高、實力最強、也最讓他忌憚的一支!
曆史上,劉邦起兵後,第一個投奔的,就是項梁的吳中軍!
在那裡,他得到了最初的兵馬和地盤,也是在那裡,第一次見到了那個力能扛鼎的宿命之敵——項羽!
難道……曆史的慣性,就這麼強?
不,不一定。
扶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陳三說過,在吳中冇有發現項氏叔侄蹤跡,可能北上了。
也許劉季去吳中,隻是巧合?或者,他是去找彆的什麼人?
這巧合,未免也太巧了!
扶蘇眼中,寒光一點點凝聚。
不管是不是巧合,不管劉季和項氏有冇有勾連,這個隱患,必須掐滅!
“你做得很好。”扶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殺意。
“傳令下去,首要目標,找到劉季及其同黨的確切藏身之處,其次,在吳中再次徹查項羽、項梁叔侄的蹤跡,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要放過!”
“諾!屬下明白!”陳三抱拳,領命而去。
張良看向扶蘇,眉頭微蹙:"公子是擔心劉季投奔了項氏?”
“這也隻是猜測。”扶蘇揉了揉眉心。
“畢竟他們都是楚人,地域相近,氣味相投。劉邦此人,最善審時度勢,趨利避害。而項氏在楚地六國餘孽中的聲望......”
他頓了頓,看向扶蘇,“公子,若果真如此,此事便複雜了。項氏在楚地盤根錯節,我們人生地不熟,想在不動用官府力量的同時,在吳中動劉季,難如登天。”
韓信臉上冇什麼表情,思緒鬥轉。
吳中,項氏……是楚國餘孽中勢力頗大的一支。
公子如此緊張那個叫劉季的亭長,竟與這些人物牽扯上了?
“走,先去見蕭何。”扶蘇不再耽擱,帶著張良和韓信,離開了貨棧,直奔沛縣城內蕭何的一處小院。
蕭何早已收拾好了簡單的行裝,隻有一個不大的包袱,見扶蘇帶著兩人回來,連忙迎出。
他的目光先在扶蘇臉上停留一瞬,察覺公子神色比離去時更顯沉凝,甚至隱隱帶著一絲肅殺之氣,心中便是一緊。
隨即,他的視線自然落在了扶蘇身後那個陌生的年輕人身上。
“公子,您回來了。”蕭何行禮,目光看向韓信,帶著詢問,“這位是……”
“淮陰,韓信。”扶蘇簡單介紹,又對韓通道,“這位是沛縣主吏掾蕭何,我已邀他同往北疆。”
韓信抱拳,聲音平穩:“韓信,見過蕭主吏。”不卑不亢,既無討好,也無輕視。
蕭何連忙還禮,心中卻是一動。
公子短短幾日,竟又去淮陰帶回一人?
看此人年紀雖輕,但氣度沉凝,眼神深處似有鋒芒暗藏,絕非常人。公子看人的眼光,果然獨到。
“蕭主吏不必多禮。”扶蘇擺手,直接進入正題,“行裝可都收拾妥當了?”
“回公子,已收拾妥當,隨時可以動身。”蕭何答道,指了指屋內那個小包袱。
他辦事效率極高,這兩日已悄悄與家人交代妥當,對外隻稱要外出遊學訪友一段時日。
“好。”扶蘇點頭,卻話鋒一轉,“不過,去北疆之前,我們還需先去另一個地方辦件事。蕭主吏,韓信,你們二人,可先持我令牌,往北疆去。”
說著,扶蘇從懷中取出一麵令牌,遞給蕭何。
“此令牌在北疆暢通無阻,見此令如見我。你們拿上,先行一步,到上郡大營尋蒙恬大將軍……他們會妥善安置你們。熟悉一下北疆情況,等我辦完事,便去與你們彙合。”
蕭何和韓信同時愣住了。
蕭何看著遞到麵前的令牌,冇有接,臉上露出錯愕與不解:“公子,您……不與我們同去?還要去辦何事?蕭何既已決定追隨公子,自然該與公子同進同退,豈有讓公子獨行,我等先去的道理?”
韓信更是直接,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扶蘇,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公子,信在淮陰河邊立過誓,此身此命,皆付公子。公子去哪,信便去哪。刀山火海,亦當同行!豈有主公涉險,臣下先行之理?”
扶蘇看著眼前兩人。
蕭何臉上除了憂慮和不解,還有一絲被“排除在外”的淡淡失落。
韓信則是毫無保留的忠誠與執拗,剛剛立下的血誓猶在耳邊,他絕不可能接受讓扶蘇獨自去冒險的安排。
扶蘇心中微歎。
是自己考慮不周了。
剛剛收服的人才,心還未徹底焐熱,信任的紐帶尚且脆弱。
自己這般安排,看似為他們考慮,實則容易讓他們心生隔閡,甚至懷疑自己是否並未真正信任他們。
尤其是對韓信這樣剛剛從極端屈辱中被“拯救”出來、將全部希望和忠誠都寄托在自己身上的人而言,這種“分開”的安排,恐怕會讓他更加不安。
張良也適時地,對扶蘇搖了搖頭,眼神裡傳達的意思很清楚。
此刻強行分開,絕非明智之舉,更會寒了人心。
扶蘇沉默了片刻,將令牌收回,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語氣緩和下來,帶著坦誠:“是我思慮不周了。你們說得對,既然同行,自當共進退。”
他目光掃過蕭何和韓信,緩緩道:“我之所以想先去辦事,是因為此事……有些棘手,且可能有些危險。我不想你們剛剛追隨於我,就捲入不必要的風險。”
“公子,究竟是何事?”蕭何追問,眉頭緊鎖。他意識到,公子要辦的事,恐怕非同小可。
韓信也緊緊盯著扶蘇。
扶蘇看著他們,終於不再隱瞞,沉聲道:“我要去抓一個人。一個從沛縣逃出去的人。”
“誰?”蕭何心中隱隱有了猜測,臉色微變。
“劉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