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帳內,炭火劈啪。
扶蘇坐在主位之上。蒙恬、王離、涉間、張良、蕭何、韓信,分坐兩側,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大戰前的沉悶。
“連弩已產出三千具,箭矢充足。”蒙恬聲音沉穩,“糧草輜重,蕭何先生排程有方,足以支撐十萬大軍三月之用。”
張良微微頷首,補充道:“炸藥成品及半成品,明日晚間應能全數備妥。存放、運輸皆已按公子所示,劃出專門營地,由那一千忠誠士卒日夜看守,絕無紕漏。”蕭何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展開道:“鹽、肉乾、牧草皆已入庫清點完畢。新到的粟米品質上乘,足夠支撐。隻是……”
他頓了頓,看向扶蘇:“隻是若要長期作戰,僅憑現有存糧,恐難以為繼。北疆地貧,難以自足,需早做籌謀。”
扶蘇點點頭,冇說話。
時機差不多了。
糧草已備,軍械初成,士氣可用。
扶蘇緩緩吸了一口氣,胸腔裡那股壓抑了太久的悲憤與殺意,如同岩漿般翻湧。
他張開嘴,準備吐出那句已在喉間盤旋了無數個日夜的話——
“那就後日——”
南下!
血債,該償了!
然而——
就在他心潮澎湃,殺意沸騰,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刹那——
【叮咚。】
一個冰冷、機械、毫無情緒波動、更毫無征兆的聲音,在他腦海深處驟然響起!
扶蘇渾身劇震!
這聲音……係統?!
自從兌換了火藥原料和那批物資後,係統已沉寂多日。此刻突然響起……
【檢測到高濃度惡意與危險靠近。】
【任務釋出。】
【路徑一:南下。擊敗尉繚所部二十萬朝廷討逆軍,贏取南下靖難第一場關鍵戰役勝利。任務獎勵:黃金一萬斤。】
【路徑二:拒北。守護華夏北疆防線,擊退外族聯軍入侵。任務獎勵:震驚值一千萬點,及“緊急脫離通道”使用許可權一次。】
【提示:兩項任務完成任意一項,基礎獎勵:震驚值一千點。】
【警告:外族聯軍已啟動,預計二十四時辰內抵達長城外圍。】
外族聯軍?!
扶蘇隻覺瞬間四肢冰涼。
匈奴?在這個節骨眼上?
不……不對!
係統提示的是“聯軍”!
他強行穩住心神,在意識裡急問:“什麼聯軍?說清楚!”
【聯軍構成:匈奴、東胡、月氏、烏孫、扶餘、肅慎、羌,及西域三十六國政權聯軍。】
【總兵力預估:三十萬左右。】
【動向:多路並進,合圍上郡。先頭部隊已抵近長城外圍五十裡內。】
“三十萬?!八個國家或地區?!”扶蘇在意識裡嘶吼,難以置信,“怎麼可能這麼巧?!我剛要南下,他們就聯袂而來?還偏偏是這個時候,這個規模?!”是胡亥他們做的嗎
“怎麼可能這麼巧?!我剛要南下,他們就聯袂而來?還偏偏是這個時候,這個規模?!”
難道……
【曆史因果鏈擾動結果,不受外部因素影響。】
是了……除了他們還能有誰!
胡亥,趙高,李斯,還有那個倒戈的尉繚!
畜生!國賊!!
為了那張龍椅,為了那可笑的權位,他們竟敢將整個北疆,將長城背後萬千百姓的身家性命,當做賭注,當做踏腳石!
八個國家或地區……八方來犯……
某個遙遠模糊、卻刻骨銘心的記憶碎片,猛地刺痛了他的神經——那不是一個榮耀的時代,那是一個屈辱的年代,也是八方來犯,也是趁火打劫,鐵蹄踏碎山河,條約吸乾膏血……
“砰!”
一聲輕微的、木頭不堪重負的迸裂聲,在寂靜的大帳內格外清晰。
帳內眾人,聞聲齊齊抬頭,看向主位。
隻見扶蘇不知何時已閉上了眼睛,眉頭緊鎖,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而他扶在木椅臂上的雙手,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那堅硬的扶手,竟已被他捏得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紋!
“公子……”蒙恬心頭一緊。公子方纔還好好的,怎麼突然氣息如此紊亂,神情如此……痛苦?
王離看著扶蘇那副模樣,鼻子一酸,他猛地彆過臉,狠狠抹了把眼睛,壓低聲音對身旁的涉間道,聲音帶著哽咽:“俺懂……公子心裡憋著火呢,跟俺一樣!恨不能現在就殺到鹹陽去!這椅子要是胡亥的腦袋,早被公子捏碎了!”
涉間默默點頭,眼中同樣燃燒著仇恨的火焰。蒙家、王家的血,不能白流!
張良卻微微蹙眉。
不對。公子此刻的神情,不完全是憤怒和殺意。
那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在急速顫動,那緊咬的牙關,繃緊的下頜線……更像是在承受某種巨大的、突如其來的衝擊,在進行某種極其激烈、痛苦的思想掙紮。
就在這時——
“報——!”帳外傳來親兵急促的通傳,“宣政司周主事,有緊急軍情求見!”
扶蘇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裡,方纔的激烈掙紮與痛苦瞬間被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寒與銳利,彷彿出鞘的利劍,映著炭火,閃著懾人的光。
“讓他進來。”扶蘇的聲音異常平穩,甚至平穩得有些可怕。
周處幾乎是踉蹌著衝了進來,臉上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和風霜,但更刺眼的,是那壓抑不住的驚惶與蒼白。
他身上的袍子沾滿塵土,額發被汗水黏在臉頰,顯然是一路疾馳,未曾停歇。
他顧不上禮儀,撲到近前,單膝跪地,聲音因急促而有些顫抖:“公子!鹹陽急報!尉繚所部二十萬討逆軍,已出函穀關,前鋒已過河東,直撲上郡而來!沿途郡縣……皆奉命提供糧草補給,暢通無阻!最遲……最遲七日後,前鋒必至城下!”
來了。
南路的刀,終於亮出來了。
蒙恬沉聲道:“果然動了。二十萬……和預想的差不多。尉繚用兵,向來求穩,不喜行險。他必是穩紮穩打,步步為營,以大勢壓人,逼我們出城決戰,或是困死我們。”
王離獰笑,眼中血色更濃:“來得正好!老子正缺軍功祭刀!爹的仇,蒙家的血,正好用這二十萬顆狗頭來還!”
張良沉吟片刻,開口道:“尉繚雖是二十萬人,全軍士氣高漲,更有新式連弩與火藥此等前所未見之利器,這第一仗應當是穩了!”
涉間起身準備請做先鋒。
突然——
“報——!!!”又是一聲淒厲的嘶喊,由遠及近,一個斥候,連滾爬爬地撲進大帳,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恐懼:“公子!大將軍!北麵!北麵五十裡外,陰山方向,發現大隊騎兵!煙塵遮天,望不到邊!打的……打的是狼頭旗和匈奴王旗!”
“什麼?!”王離霍然起身,怒目看向斥候。
蒙恬臉色驟變:“匈奴?這個時候?他們怎敢?!”
涉間也站了起來,手握刀柄:“多少人?可看清了?”
斥候癱在地上,牙齒打顫:“看不清……太多,太多了!起碼好幾萬騎!漫山遍野都是!他們……他們停在五十裡外,好像在等什麼!”
剛纔是南路二十萬,現在是北路數萬匈奴鐵騎?
京觀才築了多久?匈奴還敢南下?
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噩夢的序曲,剛剛奏響。
“報——!西麵!西麵五十裡,河穀方向,出現大批軍隊!旗號雜亂,有羌人犛牛旗,還有……還有不認識的異族旗幟!”
“報——!東麵!東麵長城烽燧燃起三道狼煙!巡哨回報,發現東胡騎兵!數量不明,但絕對過萬!”
“報——!東北方向,也有煙塵!像是……像是扶餘人的鹿頭旗!”
“報——!”
……
接二連三,如同催命的喪鐘,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駭人!
東西南北,四麵八方!
每一個方向,都有敵情!都有煙塵!
都有那代表著不同部族、不同國家的、猙獰陌生的旗幟,在寒冷的北疆蒼穹下,緩緩浮現,如同從地獄縫隙中爬出的無數鬼影,向著上郡,向著這座大秦北疆的脊梁,合圍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