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灑滿殿前的廣場。
穆林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時。
看到蘇康出來,他快步上前,低聲道:“大人,各地的奏報,已經送來了。幽州、涼州、江南三地都督,聯名上書,請求入京,覲見新君。”
蘇康腳步未停,向文華殿走去:“讓他們來。”
“但隻許帶親兵百人。”
他補充道,“多帶一人,視同謀反,格殺勿論。”
“諾!”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長長的宮道,向前走。
兩側的宮牆,高聳入雲。
朱漆剝落,露出歲月的痕跡。
這座皇宮,見證了太多的權力更迭,太多的血雨腥風。
如今,輪到他,來主宰這裡的一切。
蘇康的腳步,沉穩而堅定。
他心中清楚,太和殿的朝會,隻是第一步;朝中的百官,隻是表麵順從;各地的藩王,還在觀望;天下的百姓,還在苦難中掙紮。
還有安南。
雖然有劉文雄和趙文禮坐鎮,但他還是放心不下。
他必須儘快,將家人接來京城。也必須儘快,將安南的成功經驗,推廣到全國。
減賦稅,興工商,辦學堂,練新軍。
三年多時間,他讓安南,換了人間。
現在,他要讓整個大乾,都換個活法。
走到文華殿前,蘇康停下腳步。
這座曾經的太子東宮,如今,成了他的辦公之所。殿門敞開,裡麵的陳設,簡單而規整。書案上,堆滿了奏報。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大乾疆域圖。
蘇康走入殿內,徑直走到疆域圖前。
他的目光,從京城,緩緩移向四方。
幽州在北,虎視眈眈的草原部落。
涼州在西,土地貧瘠,流民眾多。
江南在東,富庶之地,卻被世家把持。
嶺南在南,瘴氣瀰漫,開發不足。
天下九州,如今,他隻控製了京城及周邊。
但他有京城這個政治中心,有攝政王這個名分,有三萬五千精銳的安南軍。
他可以,一步一步,將這天下,納入掌中。
蘇康走到書案前,鋪開宣紙,拿起鵝毛筆。
筆尖,在硯台中,蘸滿了墨。
他俯身,開始書寫。
標題,是八個蒼勁有力的大字:《景和三十二年新政綱目》。
下麵,是一條條清晰的條目:
一、整頓朝綱,肅清吏治。成立考覈司,考覈天下官員。改組都察院為監察院,獨立於六部,監察百官。
二、減免賦稅,恢複民生。除京畿、中原外,全國減免本年賦稅半成。戰亂地區,開倉賑災,安置流民。
三、興辦官學,推廣教化。各州府,設立官學,免費招收寒門子弟。國子監擴招,增設算學、格物、農學等科目。
四、整飭軍備,鞏固邊防。改編安南軍,設立新軍製。在幽州、涼州,增設邊防軍。鼓勵民間,養馬練兵。
五、鼓勵工商,發展產業。廢除
“重農抑商”
的舊製,設立工商部,扶持手工業與商業。開通海上貿易,與南洋諸國互通有無。
筆尖,在宣紙上,沙沙作響。
窗外,春日的陽光,灑滿了宮城。遠處,傳來工匠修複宮室的敲打聲,還有士兵操練的口號聲。
這座古老的都城,正在甦醒。
蘇康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他望向窗外,陽光落在他的臉上,映著他眼中的光芒。
三年隱忍,一朝爆發。
從安南到京城,從棋子到執棋人。
現在,棋盤已在他手中。
該落子了。
文華殿的燭火,燃到了深夜。
蘇康坐在書案前,麵前,擺著剛剛寫好的《新政綱目》;旁邊,則是各地送來的奏報,堆得像小山一樣。
他拿起一份奏報,是幽州都督劉書成的。
劉書成在奏報裡,言辭懇切,說自己忠心於大乾,聽聞新君即位,攝政王輔政,欣喜若狂。他已整裝待發,不日便將入京,覲見新君。
蘇康看著,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劉書成,是他的故交,兩人曾在幽州城裡並肩作戰過,私下有不錯的交情。
他放下奏報,又拿起一份,是江南都督張萬山的。
張萬山的奏報,寫得極為謹慎。
隻說江南局勢穩定,百姓安居樂業;對於入京覲見之事,隻字未提,隻說
“待局勢明朗,再行入京”。
江南,是世家的地盤,張萬山,則是江南世家推舉出來的代理人,他的觀望,代表著整個江南世家的態度。
蘇康將奏報,一一進行分類。
支援的,觀望的,反對的。
三類奏報,堆成了三堆。
其中,觀望的,占了大半。
林鋒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粥。
他看到書案上的奏報,皺了皺眉:“致遠,夜深了,先喝碗粥吧,從禦膳房拿來的。各地的事,急不得。”
蘇康見狀,急忙放下手中的奏報,接過熱粥。
粥的溫度,透過瓷碗,傳到掌心,暖暖的。
“急不得,也慢不得。”
蘇康喝了一口粥,“京城初定,若不能儘快穩定朝局,安撫地方,用不了多久,就會生亂。”
“那致遠打算,先從哪裡下手?”
林鋒急切問道,他對於這些政務,可謂一竅不通,但他這個大舅哥,如今卻是新朝的重要官員之一,目前主要負責上下聯絡的事宜。
他曾是武侯世子,也曾在禦林軍中擔任過統領副職,久居京城,熟悉京城的一切,算是物儘其用、人儘其才。
蘇康放下瓷碗,指了指那堆《新政綱目》:“從吏治下手。”
“吏治是根本。”
他繼續說道,“百官不清,政令難行。世家把持朝政,百姓苦不堪言。隻有肅清吏治,才能打破世家的壟斷,才能讓新政,推行下去。”
林鋒點了點頭:“還是你英明。那考覈司和監察院,該如何設立?”
“考覈司,由吏部牽頭,監察院輔之。”
蘇康沉吟道,“本官親自兼任考覈司主官。三品以上官員的考覈,由本官親自負責。三品以下,由吏部和監察院聯合考覈。”
“監察院,獨立於六部之外。”
他繼續道,“設左都禦史一人,右都禦史兩人,其他官員若乾,可以從安南調任。安南的監察體係,已經成熟,照搬過來,即可。原都察院左都禦史放到國子監去,就讓他在那裡養老吧。”
林鋒躬身抱拳:“諾!我這就去安排,從安南調人入京。”
“還有,”
蘇康急忙叫住他,“明日,召周顯入宮,同時讓徐文清也一起入宮。”
“周顯?”
林鋒愣了一下,“他今日在太和殿,可是帶頭反對大人的。”
“他是三朝元老,在禮部多年,威望極高。”
蘇康沉吟道,“若能收服他,對整頓吏治,推行新政,大有裨益。”
他頓了頓,鄭重道:“告訴他,本官,想請他,出任考覈司副主官。”
林鋒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抱拳應下:“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