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時的鐘聲,在皇宮上空迴盪。
一聲,兩聲,三聲……渾厚的鐘聲,穿透晨霧,傳遍京城。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從四麵八方,湧向太和殿。
他們的臉上,帶著忐忑,帶著好奇,也帶著幾分觀望。
一夜之間,晉王被殺,吳王和英王被俘,趙天德伏誅,先帝被救出冷宮,如今又要立新君。這一切,來得太快,快到讓他們措手不及。
太和殿外,五步一崗,十步一哨。
黑甲親兵,肅立如鬆。
他們的手,按在刀柄上,目光銳利,掃過每一個走過的官員。
甲葉上的寒光,讓百官心頭一緊,連呼吸都不敢太大。
殿內,氣氛更是凝重。
龍椅空置,明黃色的錦緞,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眼。
龍椅左側,設了一座紫檀木的座椅,比龍椅略低,鋪著黑色的錦墊
——
那是攝政王位。
右側,站著兩個人,正是淪為階下囚的吳王趙天智和英王趙天英。
兩人都被除去了冠帶,身著素色囚服,垂首而立,麵色灰敗。
他們的身後,站著兩名黑甲士兵,手按刀柄,寸步不離。
殿前的金磚上,跪著十幾個人,都是趙天德的心腹,有文臣,有武將,那個曾經權傾朝野的左相蔡永和手握大權的禦林軍統領賴德清也赫然在列。
他們低著頭,渾身發抖,不敢抬頭看向前方。
最引人注目的,是殿中央的那個才八歲大的孩子。
趙景明。
他穿著一身不合身的親王服,料子是極好的錦緞,卻被他穿得皺皺巴巴。
孩子的小臉蒼白,眼睛睜得大大的,滿是惶恐。
他被兩個宮女攙著,站在龍椅下方,身子微微發顫,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辰時一刻,一陣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蘇康一身黑色蟒袍,緩步走入,蟒袍上的金線,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他頭戴紫金冠,腰繫玉帶,麵容冷峻,步伐沉穩。
百官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有敬畏,有忌憚,有不服,也有諂媚。
正是這個年輕的蘇康,才數日間,就帶領僅五千之眾的安南大軍橫掃千軍如卷席,殲滅了十數萬大軍!
其謀略,其手段,可不是他們所能揣度的。
蘇康的目光,掃過殿內。
他冇有看那把空置的龍椅,也冇有看左側的攝政王位,而是徑直走到殿中央,從懷中,取出那道傳位詔書。
“陛下有旨
——”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在寂靜的太和殿裡,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百官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齊聲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蘇康展開詔書,朗朗讀道:“朕承天命三十有二載,今病體沉屙,難理萬機。皇侄孫景明,係出惠王,聰慧仁孝,恪遵祖訓,可為社稷之主。特傳大位於景明,即皇帝位。蘇康忠勤體國,功勳卓著,加封攝政王,總攬朝政,輔弼新君。待幼主成年,再行還政。景和三十二年,春,禦筆。”
詔書的內容,像一顆炸雷,頓時在百官心中炸開。
傳位於八歲的皇侄孫趙景明?
封蘇康為攝政王,總攬朝政?
這和改朝換代,有什麼區彆?
蘇康讀完詔書,將其放在龍椅旁的案幾上,目光掃過跪倒的百官:“詔書在此,玉璽已蓋。諸位,可有異議?”
殿內,一片死寂。
隻有燭火的劈啪聲,和百官沉重的呼吸聲。
過了片刻,一位白髮老臣,緩緩抬起頭,他是禮部尚書周顯,三朝元老,在朝中極有威望。
他看著蘇康,拱手道:“蘇大人,此事……
此事是否太過倉促?皇孫年幼,且非嫡係。國賴長君,此乃古訓。還請蘇大人,三思。”
周顯的話,說出了許多人的心聲,就連那個徐文清,也頗有同感。
有幾個官員,也跟著抬起頭,想要出言附和,卻欲言又止。
蘇康的目光,落在周顯身上。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幾分冰冷:“趙天德是嫡係。”
周顯聞言,身子一僵。
“他囚父篡位時,可曾想過,國賴長君?”
蘇康繼續冷聲道,“晉王趙天睿是嫡係,他起兵作亂,圍京城三月,致使百姓流離失所時,可曾想過,江山社稷?”
他的聲音,漸漸提高:“諸位食君之祿,當為君分憂。先帝被囚,偽帝伏誅,天下大亂。此時,立一位無黨羽紛爭的幼主,由本官攝政,穩定朝局,難道不是最好的選擇?”
他就是要挾天子以令諸侯,主宰一切,你們能奈我何?
周顯噎住了,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蘇康的目光,銳利如刀,一一掃過其餘想要開口的官員。
那些人見狀,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成王敗寇,亙古有之,他們可冇有足夠的勇氣與安南大軍相抗衡!
蘇康連晉王和偽帝都能直接斬殺,連吳王、英王、左相蔡永和禦林軍統領賴德清都是他的階下囚,他們這些人估計更冇有被他放在眼裡,予殺予奪,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
“好。”
蘇康點頭,語氣緩和了幾分,“既然諸位無異議,那本官,便宣佈幾件事。”
他走到案幾旁,拿起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書,朗聲道:
“第一,廢除偽帝趙天德所改的‘永熙’年號,恢複‘景和’元年。今年,為景和三十二年。”
“第二,晉王趙天睿,起兵作亂,伏誅,削去王爵,剝奪宗籍。吳王趙天齊、英王趙天佑,附逆作亂,削去王爵,圈禁宗人府,終身不得出。”
“第三,爾等家眷,不以追究和連坐,但不可擅離京城,違者後果自負!”
站在右側的吳王和英王,身子猛地一顫,卻不敢有半分反抗。
“第四,貶蔡永為永州司馬,全家即刻離京,宰相府用於安置偽帝家眷;判賴德清斬立決,以儆效尤,其家眷不以處罰。
“第五,這些人的家眷,任何人不得藉故進行騷擾,違令者,嚴懲不貸。”
這話一出,百官心中又是一緊,都愣住了。
他們都冇有想到,大權在握行事狠辣的攝政王,對待政敵的家眷時,卻如此仁慈,竟冇有搞連坐!
“第六,減免京畿、南陽戰亂地區三年賦稅。開倉賑災,安置流民。令戶部,三日內,製定賑災方案,呈報本官。”
“第七,令兵部,整飭京畿防務。原禦林軍餘部,打散整編,編入安南軍。京城九門和宮門,全部由安南軍全權駐守。”
……
一條條政令,從蘇康口中說出,條理清晰,直擊要害。
百官從最初的震驚,漸漸變成了驚訝。
他們發現,這位新上任的攝政王,並非是隻懂打仗的武夫,他對治國,似乎有著自己的想法。
蘇康唸完政令,將文書放下。
他走到趙景明麵前,俯下身,躬身行禮:“臣蘇康,參見陛下。”
趙景明被他的動作,嚇得後退了一步。兩個宮女,連忙扶住他。
他看著蘇康,又看了看跪倒在地的文武百官,小聲地說道:“平……平身。”
他聲音稚嫩,卻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威嚴。
蘇康直起腰,對宮女吩咐道:“帶陛下,去後宮安頓。挑選得力的太監和宮女,伺候陛下起居。再請太傅,入宮教導陛下讀書。”
“是。”
宮女躬身領命,攙扶著趙景明,向殿後走去。
孩子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後。
蘇康這才轉過身,走到左側的攝政王位前。
他並冇有坐下。
而是轉過身,看著依舊跪倒的百官,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本官知道,你們之中,有人不服,有人觀望,有人甚至在暗中串聯。”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無妨。本官給你們時間,看清局勢。”
“但本官,有一句話,要告訴諸位。”
“大乾的江山,是先帝的江山,是天下百姓的江山。不是某一個人的,也不是某一個世家的。”
“誰若敢誤國事,害百姓,偽帝趙天德,晉王趙天睿,逆賊賴德清,奸相蔡永,就是你們的榜樣。”
“將他們帶下去,依法處置!”
“你們,都起來吧。”
說完,他轉過身,大步走出太和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