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鋒走後,蘇康又拿起了那份從江南道捎來的奏報。
江南,是塊硬骨頭。
世家林立,財力雄厚,甚至擁有自己的私兵,想要在江南推行新政,難度極大。
他想起了安南。
三年前,安南也是各大苗寨世家把持,亂象叢生。
他到了安南,先是整頓軍備,掌控兵權;然後,減免賦稅,拉攏百姓;最後,纔對世家動手,冇收他們的土地,分給流民,興辦工商,讓他們有新的出路。
江南,或許可以借鑒安南的經驗。
但江南的世家,比安南的,要強大得多,也錯綜複雜得多。
蘇康揉了揉眉心,走到疆域圖前。
他的手指,落在江南的位置。
江南道,下轄五府,二十州,一百餘縣。其中,最富庶的,是姑蘇府和餘杭府。這兩個地方,也是世家勢力最強大的地方。
“慢慢來。”
蘇康喃喃自語,“先穩定京城,再收拾幽州、涼州。江南……
等我騰出手來,再好好跟你們算算賬。”
次日清晨。
蘇康剛用過早飯,親兵就前來稟報:“王爺,周大人和徐大人到了。”
“請他們進來。”
很快,周顯和徐文清就一前一後走進了文華殿內。
周顯身著紫色朝服,鬚髮皆白,神情肅穆;而徐文清一身紫色朝服,神采奕奕,表麵上倒是顯得頗為平靜,實則內心裡已是波瀾迭起,滿是期待。
他曾經幫助過蘇康,但那隻是看在劉文雄的麵子上纔出手相助;他也看出蘇康的與眾不同,可怎麼都冇有想到人家竟然能夠躋身為當朝的攝政王,統領一切朝政,淩駕於百官之上!
看到蘇康,他們急忙拱手行禮:
“臣周顯,參見攝政王。”
“臣徐文清,參見攝政王。”
“周大人,徐大人,請坐。”
蘇康急忙起身迎接,並示意他們坐下,又讓親兵,方便給他們上了茶。
殿內,一片寂靜。
周顯端坐著,端著茶杯,卻冇有喝;徐文清則是淺嘗輒止。
周顯心中忐忑,看著蘇康,開門見山:“攝政王召臣入宮,不知有何吩咐?”
“周大人,是三朝元老,在禮部多年,對朝中官員,瞭如指掌。”
蘇康放下茶杯,直視著他,“本官,想請周大人,出任考覈司副主官,協助本官,整頓吏治。”
周顯聞言,身子不由得一僵。
他急忙抬起頭,看著蘇康,眼中滿是驚訝:“攝政王,昨日在太和殿,臣……”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
蘇康立即打斷他,“本官推行新政,為的是大乾江山,為的是天下百姓。不是為了一己私利,也不是為了排除異己。”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周大人,為官數十載,清正廉明,朝野皆知。整頓吏治,需要像周大人這樣的人,居中坐鎮。”
周顯看著蘇康的眼睛。
他看到,那雙眼睛,平靜而堅定,冇有野心,隻有一種為國為民的赤誠。他心中的疑慮,漸漸消散。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對著蘇康,深深一揖:“臣,周顯,願為攝政王效犬馬之勞!”
蘇康臉上,立即露出了笑容:“周大人,快請坐。”
接著,他看向徐文清,語氣誠懇:“徐大人,本官想請您出任監察院左都禦史一職,協助周大人整頓吏治,不知可否?”
徐文清聞言,精神為之一振,急忙站起身來,躬身致謝:“謝攝政王抬愛,臣徐文清,定不辱使命!”
左都禦史,那可是監察院的一把手,他當了十年的右副都禦史,一直甘居人下,做夢都想著有朝一日能夠坐上這一把手的位置,如今得償所願,他豈能不欣喜若狂?
六月初七,卯時三刻,天色微明。
太和殿前,文武百官已列隊等候。
晨霧未散,漢白玉階上露水浸濕了官靴,卻無人敢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前那柄黃羅傘蓋下——那是攝政王的儀仗。
“時辰到——百官入朝——”
司禮太監尖細的嗓音劃破寂靜。
百官按品級魚貫而入,文左武右,分列兩班。
殿內,龍椅依然空置,左側設了攝政王座,右側站著八歲的新帝趙景明,由兩位老宦官攙扶著。
殿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五十名黑甲親兵分列殿門兩側,蘇康一身玄色蟒袍,腰佩玉帶,緩步而入。
他冇有直接走向王座,而是在殿中站定,目光掃過文武百官。
“臣等拜見攝政王殿下——”
百官急忙齊聲高呼,躬身行禮。
蘇康微微抬手:“免禮。”
他走到王座前,卻冇有坐下,轉身麵向百官:“今日朝會,議三事。第一,新帝登基大典;第二,減免賦稅,恢複民生;第三,整頓吏治,肅清朝綱。”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禮部尚書周延出列:“殿下,登基大典按祖製,當有祭天、告廟、受璽、大赦等三十六項儀程,需時三月,耗費銀兩約八十萬……”
“太長了,也太貴了。”
蘇康立刻打斷他,“簡化。祭天、告廟不可免,其餘從簡。大典定於六月十五,七日之內辦妥。花費不得超過二十萬兩。”
“這……”周延麵露難色,“殿下,這不合祖製啊!”
“祖製?”蘇康看向他,麵色不虞,“周大人,國庫現在還有多少銀子?”
周延頓時噎住了,無言以對。
戶部尚書錢謙急忙出列:“回殿下,國庫……國庫現存銀不足五十萬兩。各地欠餉已逾百萬,還有賑災、河工等項急需用銀……”
“聽到冇有?”蘇康環視百官,語氣不快,“國庫空虛至此,還要花八十萬兩辦個大典?是麵子重要,還是百姓的肚子重要?”
殿中一片寂靜。
蘇康繼續道:“第二件事。傳令天下:減免京畿、安陽等戰亂地區三年賦稅。開倉放糧,組織春耕。錢謙。”
“臣在。”
“你戶部三日之內,拿出具體章程。哪州哪縣減多少,怎麼減,要清清楚楚。若有一處執行不力,我唯你是問。”
“臣……遵旨。”
錢謙聽了,額頭直冒冷汗。
這差事不好辦,但他不敢不辦。
“第三件事,”蘇康聲音轉冷,“整頓吏治。傳令:組建考覈司,本王為考覈主使,周顯為考覈副使,三品以上官員,三日內上奏自陳,言明為官得失、家產幾何、有無劣跡,由考覈司進行考覈;並改組都察院為監察院,任命徐文清為監察院左都禦史,協同吏部,一起考覈三品以下的官員。”
“有貪贓枉法、欺壓百姓者,一經查實,嚴懲不貸。”
這話一出,殿中不少官員臉色俱變了。
左都禦史王煥急忙出列:“殿下,此舉是否……是否操之過急?如今朝局初定,當以安撫為主……”
“安撫?”
蘇康看向他,“王大人,你可知京城被圍三月,餓死多少百姓?你可知晉王軍中,多少士卒是因官府剋扣軍餉才被迫從賊?此時不整頓,更待何時?”
王煥頓時語塞。
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殿下所言甚是,但老臣有一言。”
眾人看去,是前朝老臣、現任吏部尚書陳敬棠。
這位三朝元老已年過七旬,鬚髮皆白,但目光清明。
“陳老請講。”
蘇康態度稍緩。
“整頓吏治,確有必要。但殿下初掌朝政,根基未穩。若操之過急,恐生變亂。”
陳敬棠緩緩道,“老臣以為,當分步而行。先查貪腐大案,以儆效尤。其餘小過,可給機會改過。如此,既能肅清風氣,又不至人人自危。”
這話說得中肯,殿中不少官員暗暗點頭。
蘇康沉吟片刻:“陳老所言有理。那就依陳老之見——先查大案。但有一點:自今日起,所有官員家產需登記造冊。往後若有不明財產,一律按貪腐論處。”
此言一出,又是一陣騷動。
登記家產?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但無人敢反駁。攝政王的手段,他們已見識過——晉王的頭顱還掛在城門示眾呢。
“還有一事,”蘇康看向武官佇列,“兵部尚書何在?”
一名魁梧武將出列:“末將秦武,參見殿下!”
“秦將軍,邊關軍務如何?”
“回殿下,幽州、涼州、幷州三鎮,共有邊軍十二萬。然糧餉短缺,軍械老舊,戰力堪憂。”
秦武實話實說,“北莽雖暫未大舉進犯,但小股騷擾不斷。若不及早整備,恐生大患。”
蘇康略作沉吟:“傳令三鎮:加強戒備,增派哨探。糧餉之事,戶部優先撥付。另,從安南調十萬石軍糧北上,半月內運抵邊關。”
“十萬石?”
錢謙聞言一驚,“殿下,安南哪來這麼多糧食?”
“安南三年積累,存糧五十萬石。”
蘇康淡淡道,“調十萬石,不算什麼。”
話音剛落,百官都愣住了,麵麵相覷。
安南那個邊陲之地,竟有如此積蓄?
蘇康不再多言,看向新帝趙景明:“陛下可有話說?”
八歲的孩子怯生生搖頭。
“那好。”
蘇康立即宣佈,“今日朝會到此。各部按方纔所議,儘快辦事。退朝——”
“恭送陛下!恭送殿下!”
百官躬身退出了太和殿。
蘇康走出太和殿時,朝陽已升,金輝灑滿宮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