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安南,暑氣漸濃。
花紅柳綠掩映的城池裡,卻瀰漫著異於往日的肅殺之氣。
府衙議事廳內,巨大的大乾疆域圖前,蘇康負手而立,目光從安南城向東北延伸,掠過武陵,最終定格在千裡之外的京城方向。
“大人真要北上?”
趙文禮的聲音裡仍帶著遲疑。
“勢在必行。”
蘇康轉身,目光掃過廳中諸將,“但不是去拚命,是去亮相。”
他走到沙盤前,手指從安南城向東北劃出一道線:“我們從安南出發,經武陵,渡漢江,直抵京城。這條路最近,也最安全——武陵是我們的根基,沿途補給無憂。”
穆林即刻呈上最新情報:“京城戰事膠著,太子趙天德據城死守,晉王聯軍號稱二十萬,卻久攻不下。雙方傷亡慘重,京畿之地十室九空,正是我安南‘勤王’義師登場的最佳時機。”
“勤王?”
蘇康唇角微揚,“咱不打這麵旗!傳令下去,全軍打出‘安南軍伐逆’的旗號。我們不幫太子,也不助晉王,隻去‘救駕’——救那位被軟禁的老皇帝。”
“伐逆?”
劉文雄略作沉思,緩緩點頭:“好!這名正言順,進退皆有依據。隻是這五千兵馬……”
“五千足矣。”蘇康語氣篤定,“這五千人,足以當十萬軍。”
他看向閻武、林鋒等將領:“出征的五千精銳,全部換裝新製式裝備。從今往後,武陵親兵不分兵種,每人標配統一。”
“統一標配?”
諸將眼中頓時亮起。
“每人精鋼鱗甲一副、十二連發連弩一具、六連發燧發短銃一支、轟天雷十顆、鋼刀一把、匕首一柄。”
蘇康每說一樣,諸將呼吸便重一分,“另配軍用揹包,內含急救藥品、十日乾糧及個人用品。騎兵三千,全部配雙馬,一騎一馱;其餘士兵乘馬車隨行。”
閻武攥緊拳頭,難掩激動:“大人,這般裝備……”
“多年積累,也該亮劍了。”
蘇康語氣平靜,“我要讓天下人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強軍。”
命令既下,安南的軍工機器全速運轉。
倉庫啟封,嶄新裝備流水般送出;工坊區徹夜燈火通明,工匠們緊鑼密鼓地做著最後的檢查調試——那六連發短銃是最新製式,轉輪供彈、燧發擊打,射程雖不及長銃,近戰威力卻極為驚人。
兵營校場上,五千出征士兵排隊領取裝備,每人領到一個標準化包裹,整齊劃一,每一樣物件都經過實戰檢驗,毫無冗餘。
更令人矚目的是行軍部署:蘇康調集四百輛特製四輪馬車,鋼軸膠輪配簡易減震,每輛可載四至六人及裝備;另配兩百輛輜重車,運送糧草danyao與器械;六千匹戰馬,一人兩騎,全部分配給騎兵部隊,保障快速機動。
五月十八,出征之日。
晨光熹微,安南城北門外,五千親兵列陣完畢。
冇有傳統軍隊的旌旗招展、鑼鼓喧天,隻有一片沉默的鋼鐵叢林。
每名士兵都身著精鋼鱗甲,揹負軍用揹包,腰間左掛連弩、右佩短銃,皮囊中裝著十顆製式轟天雷,背上斜插鋼刀,小腿綁著匕首。
他們靜靜佇立,無喧嘩,無躁動,隻有一股冰冷的肅殺之氣。
六百輛漆黑馬車整齊排列,車轅上架著可拆卸鋼盾與射擊支架——這早已不是單純的運輸工具,而是移動的堡壘。
安南百姓傾城而出,送行隊伍排出三裡之長,無人喧嘩,唯有默默注視。
他們清楚,這支軍隊踏出的每一步,都將改變安南,乃至整個天下的命運。
蘇康一身黑色輕甲,外罩深藍披風,騎在戰馬上。
趙文禮、閻武等文武官員在道旁相送。
“大人,此去千萬小心。”
趙文禮深深一揖。
“安南就交給你們了。”
蘇康看向趙文禮和閻武,“三萬兵馬,兩道之地,務必守住。”
“大人放心!下官為父在,安南在!”
趙文禮和閻武急忙抱拳立誓。
蘇康又看向劉文雄與林振邦,老相爺與老武侯微微點頭,千言萬語儘在不言中。
臨行前夜,蘇康已經鄭重交代他們兩人,要他們協助趙文禮和閻武,務必守好安南。
最後,他的目光投向城牆上——婉晴、柳青等五位夫人帶著孩子們以及王剛等人並肩而立,冇有哭喊,隻是在靜靜揮手示意。
蘇康在馬背上拱手致意,隨即撥轉馬頭,麵向東北。
“出發!”
他命令簡潔,五千將士卻如臂使指。
三千騎兵率先開道,馬蹄踏在水泥路上,發出整齊的悶響;隨後是四百輛載兵馬車,車輪滾滾,幾乎不揚煙塵;最後是兩百輛輜重車,滿載著長途行軍所需的補給。
隊伍綿延近四裡,秩序井然,唯有車輪聲、馬蹄聲與鎧甲摩擦的輕響,劃破清晨的寧靜。
大軍沿三年前修建的安南-武陵大道向東北行進,這條路寬闊平整,可容四車並行,如今成了大軍北上的快速通道。
出發不久,蘇康便棄馬換乘馬車,繼續前行。
一個時辰後,武陵城遙遙在望。
這座蘇康的發家之地,如今已是西南商業樞紐,城牆比三年前加高一倍,城郭擴大數圈。
見大軍到來,城門大開,武陵縣令周文彬率眾出城相迎。
“大人!”
周文彬激動得鬍鬚顫抖,“三年多了,您終於回來了!”
蘇康下車扶起他,溫聲道:“不是回來,是路過。武陵近來可好?”
“好!好得很!”
周文彬連連應答,“大人此去,定能馬到成功!”
蘇康含笑點頭,卻未作多評。
大軍在武陵城外暫歇,縣衙送來新鮮肉菜、藥材與布匹犒勞將士,蘇康隻收下少許,其餘悉數退回:“行軍在外,不擾官、不擾民,是我安南軍的規矩。”
稍作休整,日近中天時,大軍繼續北上,正式踏出安南-武陵勢力範圍,進入朝廷直隸的江陵道。
江陵道的反應頗為微妙:道台派來勞軍使,送上兩千石糧食、兩百頭肥羊,言辭懇切:“蘇大人忠義,天下共欽。本道願儘綿薄之力,盼大人早日靖難,還政於朝。”
可與此同時,江陵守軍卻加強戒備,各關卡嚴查行人。
蘇康一笑置之,並未接受饋贈——這些東西,於大軍而言不過是累贅。
他令林鋒率一千騎兵在前開道,六百輛馬車居中,吉果、穆林等將領率部殿後。
全軍紀律嚴明,途經江陵村鎮時秋毫無犯,夜宿時警戒森嚴。
江陵守軍從未見過這般軍容:鎧甲鮮明自不必說,那黝黑的短銃、精巧的連弩,還有士兵腰間鼓鼓囊囊的皮囊,每一樣都透著駭人的威懾力。
更讓他們心驚的是行軍速度——安南軍每日行進百餘裡,隊形卻始終整齊;宿營時半個時辰便能立起營寨、布好防線,起營時一刻鐘內便可整裝完畢。
蘇康率五千鐵軍北上的訊息,如旋風般傳遍天下,成為各方勢力關注的焦點。
京城宮中,偽帝趙天德摔碎了茶盞,滿臉驚疑:“蘇康這是要乾什麼?伐逆?他伐的是哪個逆?”
晉王聯軍大營,趙天睿召集幕僚,神色凝重:“蘇康此人深不可測,速派使者,務必將他拉攏過來!”
各地督撫、軍閥紛紛加派探子,密切關注這支突然崛起的第三方力量。
而蘇康,卻穩坐中軍馬車中,每日批閱安南快馬送來的政務文書,彷彿此行不過是一次尋常巡視。
五月二十八日午時,大軍抵達漢江南岸,對岸便是大乾國腹地南陽府。
但冇有橋梁連接這大江南北兩岸,來往商旅隻能靠渡船擺渡通過,根本就過不了這五千大軍。
渡口守將惶恐相迎,望著六百輛漆黑馬車與六千匹戰馬,說話都語無倫次:“蘇、蘇大人,這車馬渡河……”
“無妨。”
蘇康下馬走到河邊,下令道,“工兵營,架設浮橋。一個時辰,全軍過河。”
“一個時辰?”
守將滿臉難以置信。
隨後,他目睹了終身難忘的一幕:兩百名工兵從輜重車中卸下預製構件,在河邊快速組裝,不過半個時辰,一座寬一丈、穩如平地的浮橋便橫跨漢江南北兩岸。
五千大軍、六百輛車馬浩浩蕩蕩渡河,對岸南陽府守軍列陣觀望,無一人敢輕舉妄動。
渡河後,蘇康在江北高地勒馬駐足。
南望,安南已在千裡之外;北望,中原烽煙正濃。他身後,五千鐵軍靜立如林,黑色鎧甲在夕陽下泛著暗金光澤。
“傳令。”
蘇康聲音平靜無波,“明日加速行軍,五日內,抵達昌都。”
“得令!”
大軍繼續向北,車輪滾滾,馬蹄聲聲。
安南大軍帶著這個時代從未有過的裝備,帶著改變天下的野心,帶著五千顆冷靜如鐵的心,向著風暴的中心、曆史的拐點,向著那個即將被重新書寫的天下,穩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