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提議發債,百姓響應
北境的風還在吹,陳長安站在城牆上,手裏攥著那塊拚好的碎玉。太陽已經偏西,烏雲壓得更低了,草原盡頭一片灰濛。他沒動,也沒說話,隻是把玉佩重新塞進懷裏,轉身走下城牆。
他知道,光靠這兩百多人衝不出去。守得住一時,守不住長久。糧草斷了,人心就散。可朝廷不發一粒米,嚴昭然還派人截道——那就別怪他另起爐灶。
“來人。”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傳令兵立刻跑了過來。
“去,把山河社在中原的弟子都召起來,每人帶十張‘山河債’,挨家挨戶去賣。”
“賣?”傳令兵愣住,“公子,這……是借錢?”
“不是借。”陳長安搖頭,“是投資。買十兩,城破前雙倍贖迴。印鑒蓋死,白紙黑字,山河社認賬。”
傳令兵嚥了口唾沫:“可百姓信嗎?”
“他們會信。”陳長安盯著遠處敵營的方向,“隻要第一個敢買的人拿到錢,第二個就會跟上。我不靠他們愛國,我靠他們貪心。”
傳令兵不敢再多問,領命而去。
三日後,中原腹地,一條青石板鋪的老街上,塵土被風吹得打著旋兒。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山河社弟子蹲在路邊,從包袱裏掏出一疊紙券,每張都蓋著鮮紅的山河社印鑒,上麵寫著“山河債”三個大字,條款清清楚楚:麵額十兩、二十兩、五十兩不等,到期雙倍兌付,陳公子親簽為證。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起身走向街邊一家雜貨鋪。
“大叔,買點債不?”
鋪子裏正在擦櫃台的大叔抬眼一看,皺眉:“啥債?我沒欠人錢。”
“不是你還,是你買。”弟子把一張券遞過去,“十兩銀子買一張,等北境打贏了,還你二十兩。”
大叔接過一看,冷笑:“喲,天上掉錢呢?你當我是三歲娃?”
“陳公子發的。”弟子指了指印鑒,“您總聽過他一劍斬瀑布的事吧?那是真事。現在北境缺糧,他不讓士兵餓著肚子打仗,隻能找百姓借。打贏了,連本帶利還。”
大叔嗤笑一聲:“打贏?對麵十萬鐵騎,你們三百人守城,打個屁贏。我要是有十兩銀子,早送兒子逃難去了,誰拿去買個空頭支票?”
弟子也不惱,隻說:“你不信沒關係。但你要記住,這張紙上有山河社的印,有陳公子的名字。他從沒說過謊。去年山匪劫村,他說三天內剿淨,結果第三天早上,八個匪首的人頭就掛在村口樹上。前月旱災,他說三日內降雨,結果當天夜裏雷聲滾滾,下了整整一夜。”
大叔手抖了一下。
他記得那天。
確實下了雨。
而且是陳公子站在山頭上,舉著一把破木劍,對著天喊了一句“該漲了”之後下的。
“你說……真是他讓發的?”
“我拿命擔保。”弟子拍胸口,“要騙你,我自己先賠進去。”
大叔沉默片刻,終於歎了口氣:“行吧……我拿五兩試試水。要是真能翻倍,我就把我家那頭豬賣了再來買。”
弟子立刻開單、蓋章、收銀,動作麻利。
第一筆成交。
訊息像風一樣傳開了。
同一條街上,茶館裏坐著七八個閑漢,正喝著粗茶聽人說書。說書人敲了下醒木,嗓門一提:“列位!今兒不說古事,說今人!北境前線那位陳公子,你們可還記得?”
底下有人應:“是不是那個一劍劈開瀑布的狠人?”
“就是他!”說書人一拍桌子,“昨夜他帶人夜襲敵營,一把火燒了蕭烈三座糧倉!現在敵軍亂成一鍋粥,北境軍心大振!可你們知道最絕的是啥?”
眾人伸長脖子。
“人家不等朝廷撥糧,自己發‘山河債’!白紙黑字寫著:買十兩,還二十!誰買誰賺!聽說第一批才半天就搶光了!”
“真的假的?”
“我表哥在山河社當差,親眼見的!印鑒都蓋好了,就差人買!”
“那我也買!老子攢了三個月工錢,八兩銀子,全押進去!”
“你瘋啦?萬一場沒打贏呢?”
“你傻啊!陳公子什麽時候食言過?他要是騙人,早就跑路了,還迴來守城?他要是想撈錢,直接搶庫銀不就完了?犯得著搞這種名堂?”
“對啊……他是真想救人。”
“那我還等啥?走!找山河社的人去!”
不到半日,整個鎮子都動了起來。
有窮苦漢子抱著幾枚銅板來找弟子:“我沒多的,就這些,能不能買個半張?”
弟子搖頭:“不行,最低十兩起。”
漢子急了:“我老婆快生了,就想搏個將來!你就通融通融!”
弟子想了想,掏出自己的十兩銀子,墊上一半:“我借你五兩,你也出五兩,算你一張。打贏了,你還我五兩就行。”
漢子眼眶紅了,跪下來就要磕頭。
弟子一把拉住:“別謝我,謝陳公子。他教我們做事,不看身份,隻看真心。”
越來越多的人湧向街頭。
有人開始議論:“這債要是真能兌,以後打仗是不是都能這麽辦?”
“可不是?官府征稅,年年加碼,從沒見退過一文。陳公子倒好,先借錢,後翻倍還,比放貸的還講信用。”
“關鍵是——他打得贏啊!”
這話一出,全場靜了一瞬。
然後,所有人齊齊點頭。
是啊,打得贏,纔有迴報。
信的不是債券,是那個人。
當最後一張“山河債”被賣出時,夕陽正落在屋簷上。弟子數完銀票,抹了把汗,開啟隨身攜帶的傳訊符紙,寫下一行字:“中原七鎮,山河債售罄,共籌銀四萬七千兩,摺合糧草三萬石,已啟運。”
符紙化作一道青煙,直衝天際。
北境,臨時指揮所內。
陳長安正坐在一張破木桌前,手裏拿著一本賬冊。油燈晃著他臉上的輪廓,眉頭一直沒鬆開。
門外腳步聲響起,一名傳令兵衝進來,雙手呈上一張剛落下的符紙殘灰。
他接過,掃了一眼。
嘴角緩緩揚起。
“三萬石……”他低聲念著,手指在賬本上劃過一行空白,“嚴昭然,你截的糧,我十倍還迴去。”
他放下筆,抬頭看向窗外。
夜色已深,風更大了。遠處敵營燈火零星,像是蟄伏的野獸眼睛。
但他知道,真正的反擊,才剛剛開始。
桌上的賬本攤開著,最新一筆記錄墨跡未幹:
【山河債首次發行成功,募集資金折糧三萬石,預計五日內抵達北境前線。】
陳長安伸手合上賬本,站起身,走到門邊。
他望著漆黑的夜空,沒有說話。
但那一瞬,彷彿整個中原的呼吸,都落在了他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