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長安至,軍心再燃
太陽爬得更高了,北境城牆上硝煙味還沒散盡。風卷著灰燼在磚縫裏打轉,吹過一排排插在牆頭的斷箭。陳長安站在最高處,腳下是昨夜堆起的屍堆,敵軍屍體橫七豎八,血已經幹成黑褐色,蒼蠅嗡嗡地繞著飛。
他沒動,手還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昨夜那場仗打得太狠,三百人能站著的不到兩百五,可沒人倒下。現在他們靠牆坐著,有人嚼著幹糧,有人包紮傷口,動作慢,但眼睛都盯著他。
蘇媚兒站他側後方,肩頭繃帶又滲了點血,她沒管。剛才那一炮炸塌半段城牆,碎石砸下來時,她往前撲了一步,替陳長安擋了下。人沒事,就是舊傷裂了口子。
“你玉佩。”陳長安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周圍幾個將領耳朵一豎。
蘇媚兒一愣,“什麽?”
他沒迴頭,左手從懷裏掏出一塊碎玉,巴掌大,裂成三片,邊緣磨得不齊,像是摔過很多次。他蹲下身,把碎片拚在青磚上,手指抹平接縫——一張殘缺的北境地形圖慢慢顯出來,山川走勢、河流走向,連幾條隱秘小道都標得清清楚楚。
“你藏這兒了。”他說。
蘇媚兒瞳孔猛地一縮。
這塊玉她是十年前撿的,當時隻當是個普通飾物,後來發現內層有圖,一直貼身帶著,從沒給人看過。連她自己都以為隻是個備用退路,沒想到……
“你怎麽……”她話說到一半頓住。
陳長安抬頭看她,眼神平靜,“你走那天,玉佩摔了。我看見絲帛露了一角,迴來順手翻了下係統資料,匹配上了。”
蘇媚兒臉一下子熱了。
不是羞,是震。
這人連她最隱秘的底牌都知道,卻不早說,也不用,偏偏等到今天,等守到最後一口氣,纔拿出來。
她突然明白過來——他是留著這一刻用的。
不是搶功,不是奪權,是選了個所有人都快撐不住的時候,把翻盤的刀遞到她手裏。
“蕭烈主力在三十裏外紮營。”陳長安指著地圖上一處窪地,“騎兵分散駐防,中軍空虛。今夜奇襲,能斬帥旗。”
空氣一下繃緊。
副將老李直接站出來:“公子,咱們就剩兩百多人!對麵十萬鐵騎,夜裏摸過去,一個響動都得全軍覆沒!”
“我知道。”陳長安點頭,“所以不去硬碰。我看了炮陣佈防,左側水源地有缺口,今晚北風起,火攻可行。隻要燒了糧草,他十萬大軍就得亂。”
“你怎麽知道風向?”另一個校尉問。
“天上雲走得慢,草尖朝南偏十五度。”他抬手指了指遠處一叢枯草,“而且係統顯示濕度跌破臨界值,今晚必起大風。”
沒人再說話。
前兩天他們還不信什麽“係統”,可這人一劍炸炮、一眼斷敵、連敵軍換崗時間都能掐準,現在再說玄乎,反倒覺得他靠譜。
蘇媚兒盯著那張拚好的地圖,手指無意識撫過“媚”字刻痕——那是她親手刻的,藏在玉佩夾層裏,連親兵都不知道。
可他知道。
他還記得。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麵向眾人,聲音不高,卻穿透風沙:“聽陳公子令!夜襲敵營!”
命令落下的瞬間,城牆上下一片死寂。
下一秒,有人猛地站起。
是那個昨夜嚇癱的新兵,此刻他一把扯掉身上破甲,露出精瘦的胳膊,抓起身邊長槍吼了一聲:“殺——!”
這一聲像火星濺進油桶。
“殺!”
“殺他孃的!”
“老子不守了!出去砍個痛快!”
三百將士齊聲應和,哪怕傷的、瘸的、隻剩一口氣的,全都站起來,舉起武器,吼聲衝天。
陳長安沒動,聽著那聲音一**撞在城牆上,又反彈出去,滾向草原深處。
他知道他們在喊什麽。
不是怕了,是憋太久了。
守城這些天,吃不上飯,睡不了覺,看著同伴一個個倒下,隻能躲在牆後捱打。現在終於有人說“我們去打”,誰不願意?
蘇媚兒走到他身邊,低聲問:“真能成?”
“不一定。”他說,“但我們現在不動手,明天他們再來一輪炮,人心就徹底散了。活著的人會逃,死的人白死。不如賭一把。”
她點點頭,不再問。
陳長安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瓦,在地圖邊緣劃了道線,“我帶三十人走東側小道,繞後放火。你率主力在西麵佯攻,拖住他們的反應時間。”
“你帶的是敢死隊。”她說。
“我知道。”他笑了笑,“所以我挑了最想活的三十人。”
蘇媚兒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
她轉身下令:“傳令下去,檢查綁腿,磨快刀,分幹糧。日落前吃飽,入夜出發。”
命令一道道傳下去,城牆各段立刻動了起來。有人翻出最後幾壇酒分著喝,有人把遺書塞進靴子裏,還有人默默給同伴係緊護腕。
陳長安站在原地,看著這些人忙碌。他知道有些人今晚迴不來,但他更知道——要是不打這一仗,他們永遠迴不去。
身後傳來腳步聲,蘇媚兒走迴來,站他旁邊,肩並肩。
“你說等我迴來娶我。”她突然說。
“嗯。”
“別死了。”
“我不死。”他說,“債還沒收完呢。”
她沒再說話,隻是把手按在劍柄上,和他一樣,望著遠處敵營的方向。
太陽正中天,曬得城牆發燙。風從北邊來,吹動兩人衣角,獵獵作響。
百騎副將走來匯報:“馬匹已備好,三十人名單確認,全是自願。”
陳長安點頭,視線沒移開。
他知道時間快到了。
城下,士兵們已經開始分組整裝,刀出鞘,箭上弦,幹糧袋綁在腰間。有人低聲哼起山河社的舊調,不成曲,卻越唱人越多。
蘇媚兒忽然伸手,把那塊拚好的玉佩放進他手裏,“拿著。別弄丟了。”
他握緊,點頭。
遠處,草原盡頭,烏雲正緩緩壓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