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長安率眾,堅守社門
晨光斜切過城樓,照在陳長安的手背上,那手還搭在石沿,指節發白,掌心滲出的汗已幹成一道黏澀的印子。他沒動,眼珠卻轉了半寸,從遠處鬆林裏的青蓮旗,掃到橋頭那幾具浮在水麵的屍體。
火把還在燒,一排排沿著山道鋪上來,敵陣推進的速度不快,但穩得像碾磨穀粒的石輪。石橋上,八派弟子正用長杆搭浮板,木板剛接上岸,就有三人踩著衝過來。箭塔上的守衛拉弓,三支羽箭幾乎同時離弦,最前那人胸**出血花,仰麵栽進河裏。後麵兩人伏低身子,繼續往前爬。
城樓下,有弟子喘氣聲重了。
陳長安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風裏的喊殺:“東崖落石閘未清者,引火油焚之;北渠冒頭者,放滾木礌石,不留活口。”
話音落,東側斷崖下傳來嘩啦一聲響,接著是火油潑灑的咕咚聲,然後——轟!火焰順著坡道竄起,濃煙卷著焦臭直衝天際。崖底傳來慘叫,有人連滾帶爬往外逃,身上已經著了火,像一根根移動的火炬。
北麵暗渠那邊,三塊滾木從高處砸下,轟隆幾聲悶響,水道口被徹底堵死,底下再沒人敢冒頭。
城樓上緊繃的氣氛鬆了一瞬。幾個新弟子互看一眼,呼吸稍稍順暢了些。
陳長安抬起右手,潮汐劍在掌中翻了個身,劍柄朝前,刃口朝外。他往前踏出一步,靴底踩在城磚上,發出沉實的一聲。
“今日不為我陳長安而戰,”他嗓音陡然拔高,字字清晰,“為爾等姓名而守!你們不是野狗、不是災星、不是被人踢出門的棄徒——你們是山河社弟子!名在冊,血在脈,命在門!山河社三字若斷,明日天下再無你等立足之地!”
這話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牆垛後的弓手攥緊了弓臂,握劍的手不再抖。初級營那個缺了左耳的少年猛地挺直腰桿,牙關咬得咯咯響。後排一個披著不合身鎧甲的女子,悄悄把滑落的肩帶重新綁緊,布條勒進皮肉也不鬆手。
敵陣前鋒已經衝到橋中央。
陳長安眼神一凜,左手猛然下劈:“掀陷馬坑!”
話音未落,主道下方繩索崩斷,偽裝的土層應聲塌陷。二十多個正往前衝的敵人連人帶梯墜入深坑,坑底尖樁密佈,刺穿腿腹的聲響混著哀嚎炸開。後續隊伍收腳不及,踩著同伴往上爬,亂作一團。
“點火溝!”
又是一聲令下。
埋在坡道兩側的火油溝被點燃,橘紅火焰順著溝槽奔湧而下,瞬間將整座石橋吞沒。浮板燒著了,火舌舔上敵軍衣角,有人尖叫著跳河,更多人被擠在火中,揮刀砍向左右同門隻為搶一條生路。
箭塔上的射手抓住機會,集中火力射向攀牆的輕功好手。那些人剛翻上牆頭,就被七八支箭釘迴半空,摔下去時像被風吹落的枯葉。
攻勢第一次被硬生生截斷。
可八派的人實在太多。火勢雖猛,但他們早備了濕毛氈裹身,第二批死士扛著撞門槌從側翼繞出,直撲社門。與此同時,十幾個高手借著濃煙掩護,從北麵藥園翻牆而入,落地即奔主門方向。
“主門告急!”瞭望手吹響竹哨。
陳長安目光一凝,不再猶豫。
他縱身躍下城樓,落地時激起一圈塵煙。潮汐劍出鞘,劍光如漲潮般向前一推,三名正用斧頭劈門栓的敵人頭顱齊飛,屍身還保持著揮斧的動作,才緩緩倒下。
他一步跨上前,劍鋒橫掃,逼退圍上來的四人。劍勢不滯,反手一撩,削斷一人咽喉,再旋身一絞,將另一人刺來的長槍絞脫手,順勢一腳踹中對方胸口,那人飛出去撞翻兩人。
他的動作沒有花哨,每一招都直取要害,快得隻留殘影。敵人開始後退,哪怕人數占優,也沒人敢正麵迎擊。他走過之處,敵陣自動裂開一條通道,像是怕被那劍氣掃中便要喪命。
一名昆侖派高手怒吼著撲來,雙刀交叉斬下。陳長安側身避過,劍尖輕點其手腕,那人虎口震裂,刀落地。未等他反應,劍柄迴撞鼻梁,骨頭碎裂聲清晰可聞,對方仰麵倒地,滿臉是血。
又有三人結陣圍上,刀光織成網。陳長安腳步微錯,彷彿潮水退去又湧迴,劍光一閃,中間那人脖頸多了一道紅線,另兩人還沒看清,已被他接連兩劍逼得連連後退。
恐懼開始在敵陣蔓延。
他們不怕死,但怕這種毫無勝算的死法。這個人不像人,像一把活著的劍,專斬性命。
可八派畢竟人多勢眾。一輪退下,立刻又有新隊補上,抬著蒙皮戰車逼近社門。車上架著巨盾,遮住弓手,箭雨持續壓製城樓,幾名守衛中箭倒地。
“換陣!”陳長安退迴門樓台階,高聲下令,“二線補前!傷者退後包紮,活著的,給我守住這道門!”
命令傳開,山河社弟子迅速調動。前排疲累者退下,精神尚足的頂上。箭塔調整角度,專射戰車縫隙。牆垛後滾石準備就緒,隻等敵人靠近便砸下。
火還在燒,橋麵上屍體重疊,焦臭彌漫。社門被劈出了幾道裂痕,門栓也鬆了,但沒倒。守軍死死抵住內側,用身體撐住門板。
夜色漸深,戰鬥進入拉鋸。
八派輪番衝擊,一波接一波,試圖用人命耗盡守軍體力。山河社這邊也漸漸顯出疲態,有人靠牆喘息,有人傷口滲血不止,可沒人後退半步。
陳長安站在門內陰影裏,胸口起伏,額角有汗滑落。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有些微顫——不是怕,是殺得多了,手臂發酸。
但他不能歇。
他知道,隻要他還站著,這道門就不會倒。
遠方鬆林裏,青蓮旗依舊未倒。敵陣深處,仍有鼓聲隱隱傳來,像是在醞釀下一波衝鋒。
他抹了把臉,重新握緊潮汐劍。
劍身沾滿血,滴落在地,匯成一小灘暗紅。
城樓下,一名年輕弟子扶著受傷的同伴坐下,低聲問:“師兄,我們……還能撐多久?”
那老兵咧嘴一笑,牙上沾著血:“撐到天亮。隻要門沒破,我們就沒輸。”
陳長安聽見了,沒說話,隻是抬頭看向天空。
雲層裂開一道縫,露出半顆星。
他收迴視線,盯著社門外那片火與影交錯的戰場。
敵人的呐喊聲又起來了,比之前更狠,更急。
他知道,下一波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