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八派攻社,戰火重燃
晨光落在城垛上,潮汐劍的刃口映出一道冷線。陳長安的手還搭在石沿,指節繃得發白,眼睛盯著遠處山脊的輪廓。
他已經在樓頭站了兩個時辰。
風從北麵藥園吹來,帶著一股濕土和草藥混雜的氣息,原本該是清新的味道,此刻卻裹著一絲焦味。他沒動,隻是鼻翼微微一翕,辨出了那不是炊火——是火油燒過的殘味。
東側斷崖方向,第一聲鈴響了。
叮——
聲音短促、尖利,像是被什麽硬物猛地撞斷。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接連炸開,不是巡防用的銅鈴節奏,而是絆索被觸發的警訊連鳴。枯葉堆裏埋的機關動了,有人踩中。
幾乎同時,南橋水麵傳來撲通兩聲悶響,接著是水花翻湧,浮起兩具黑影,四肢抽搐,血從腳底汩汩冒出來,染紅了河麵。鐵蒺藜藏在水草下,隻露出半寸倒鉤,專等泅渡者送上來。
北麵藥園那邊更直接。井口石板剛掀開一條縫,三支弩箭就釘了進去,箭尾顫動,發出嗡鳴。底下傳出一聲悶哼,再沒人敢冒頭。
三處外圍幾乎在同一時間接敵。
**喊殺聲從四野捲起,像潮水拍岸,一波壓過一波。起初是零星的嘶吼,隨後匯成一片,夾雜著兵器出鞘的刮擦聲、腳步踏碎枯枝的哢嚓聲、戰鼓擂動的咚咚聲。**煙塵從山道兩側騰起,遮住林梢,八大門派的旗幟破煙而出——青蓮旗、北鬥幡、伏虎令、五雷帖……一麵麵展開,迎風獵獵。
人影如蟻群般自山坡奔湧而下,黑壓壓一片,分不清誰是誰,隻看得見刀光在日頭下閃成一片銀浪。他們不再偷偷摸摸走密道,也不再靠幾個高手夜襲,這次是整建製壓上,擺明瞭要踏平山門。
山河社內,所有弟子已各就各位。
牆垛後弓弩上弦,箭頭對準山道拐角;箭塔上的瞭望手死死盯著敵陣動向,手裏捏著傳令竹哨;初級營的弟子握緊木劍,站在後陣列隊,雖未參戰,但呼吸粗重,額頭冒汗。沒人說話,也沒人亂動。昨夜校場上的怒吼還在耳邊,如今敵人真的來了,反而靜得可怕。
一名執事快步登上城樓,欲言又止,最終隻低聲報了一句:“東崖絆索困住三人,北井射殺兩名,南橋溺斃四個,其餘退入林中重組。”
陳長安沒迴頭,也沒應聲。他的目光鎖在敵陣後方那片鬆林,那裏還沒動靜,但地麵震感越來越清晰——不是腳步,是重物移動的震動。他判斷得出,那是攻城槌或雲梯在推進。
火把點起來了,一排排沿著山道鋪開,照出八派弟子臉上畫的符咒。有人赤膊上陣,肌肉虯結,顯然是衝陣的死士;有人背負火油罐,顯然是準備焚門。他們一邊逼近,一邊齊聲高喊:
“滅邪社!斬妖首!”
“陳長安盜龍脈,煉精魄,罪該萬死!”
“山河不存,正道不容!”
聲浪滾滾而來,震得簷角銅鈴亂響。守在城樓下的弟子有人臉色發白,有人咬牙切齒,但沒人擅動。他們知道命令還沒下,這一仗,必須等那個人開口。
陳長安依舊不動。
他的手慢慢滑過城垛邊緣,指尖觸到一塊新鑿的刻痕——那是昨夜他親手刻下的,一個“守”字。他記得自己說過,這一戰不是為他打的,是為那些曾被人叫災星、叫廢物、叫野狗的人打的。
他想起校場上那一雙雙眼睛。
有少年握劍時手抖,卻仍挺直腰桿;有老卒缺了一條胳膊,卻堅持站進前排;有女子披甲時鎧甲不合身,硬是拿布條綁緊了肩帶。他們不是江湖名門出身,沒有師承淵源,但他們有了名字,叫山河社弟子。
現在,有人要來抹掉這個名字。
煙塵更近了,百步之內。前鋒已衝到石橋前,開始架設浮板。後排弓手拉開長弓,箭雨騰空而起,劃出弧線朝城樓傾瀉。幾支箭釘在城門上,發出篤篤悶響,一支甚至擦過陳長安的袖口,釘進身後柱子,箭尾還在顫。
他眼皮都沒眨一下。
下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守衛衝上來大喊:“主樓西側發現攀爬者!是輕功好手,已突破第一道陷阱!”
另一人接話:“北麵暗渠又有三處冒頭,疑似換路線強突!”
“東崖落石閘卡住一人,但後麵人踩屍往上衝!”
資訊一條條傳來,壓力層層疊加。所有人都等著他下令——是放箭?是開閘?還是親自出手?
但他依然站著,像一根釘進地裏的樁。
他知道,現在不能動。
動了,就亂了陣腳;動了,就落入對方節奏。八派敢正麵強攻,必然留有後手,或許就在等他倉促調兵,露出破綻。他必須看清楚,哪一路是誘餌,哪一路是主力,哪一麵旗是真掌門坐鎮,哪一麵是替身惑敵。
他緩緩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瞳孔深處壓著一團火。
不是慌,不是怒,是一種極靜的狠。
他知道這仗會死人,也知道會有弟子在他眼前倒下。但他更知道,若今天守不住這個門,明天天下就沒有山河社這三個字。
風卷著硝煙撲上城樓,嗆得人喉嚨發癢。一名年輕弟子躲在牆後,忍不住咳嗽了一聲,立刻被旁邊老兵按住肩膀,示意他閉嘴。
整個山門,隻剩敵人的呐喊、火焰的爆裂、箭矢的呼嘯。
陳長安抬起手,輕輕拂去劍身上的灰塵。
那把潮汐劍還擱在城垛上,刃口朝外,映著漫山遍野的火光,像一汪將沸未沸的水。
他低頭看了眼懷中的佈防圖,確認無誤,又將手放迴石沿。
指節依舊發白。
遠方鬆林終於動了。
一隊重甲步兵推著蒙皮戰車緩緩而出,車頂架著巨盾,盾後藏著弓手。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沉悶的滾動聲。這是主攻方向,專為破陣而設。
他盯住了那麵青蓮旗。
旗未倒,人未動。
城樓下,三千弟子屏息以待。
箭在弦上,刀在手,命在一線。
他站在最高處,風吹衣袍,不動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