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姨很快端上來一瓶包裝陳舊的茅台,開啟蓋子,酒香立刻飄散開來。
葉正懷親自給周燼陽倒了一杯:
“來,燼陽,嚐嚐這個,三十年的陳釀,市麵上可買不到。”
周燼陽站起身,雙手接過:
“謝謝爺爺。”
他抿了一口,酒液入喉,確實醇厚綿長。
“好酒。”
“哈哈哈,識貨!”
葉正懷心情不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凝霜這丫頭從小眼光就高,能讓她看上的人,肯定不一般。”
這話明顯是在給周燼陽撐場麵。
氣氛似乎緩和了一些。
但周燼陽注意到,葉建國從頭到尾冇怎麼說話,隻是悶頭喝酒,偶爾抬頭看一眼女兒,眼神複雜。
果然,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該來的還是來了。
“凝霜。”
葉建國放下筷子,終於開口,
“你跟爸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葉凝霜抬頭看他,表情平靜:
“就在這兒說吧,都是一家人。”
葉建國眉頭皺了皺,掃了一眼周燼陽,欲言又止。
“爸,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葉凝霜語氣依舊平靜,
“如果是關於王家的事,那就不用說了。”
“你知道就好!”
葉建國的臉色沉下來,
“王家的條件你是知道的,王明遠那孩子也是名校畢業,現在接手家族工作,你們要是能成,對公司的發展有多大幫助你知道嗎?”
“不知道。”
葉凝霜放下筷子,
“也不想知道。”
“你!”
葉建國一拍桌子,
“葉凝霜!你現在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婚姻大事,豈能兒戲?你隨隨便便從外麵帶個人回來就說是你丈夫,你考慮過家裡的感受嗎?”
周燼陽坐在旁邊,默默聽著。
原來如此。
這纔是今天這頓飯的真正目的。
什麼過年聚餐,什麼見新女婿,都是幌子。
真正的戲在這兒等著呢。
“爸,我三十歲了。”
葉凝霜看著他,
“不是十三歲。”
“三十歲怎麼了?三十歲就不用聽父母的話了?”
葉建國聲音提高,
“我跟你媽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供你讀書,把公司交給你打理,你就這麼報答我們的?”
“公司是我自己掙回來的。”
葉凝霜的語氣依舊平靜,但字字清晰,
“五年前公司瀕臨破產,是你親自來找我,讓我接手,當時你怎麼說的?現在我接了,把公司從死亡線上拉回來,三年時間讓利潤翻了三倍,去年營收突破百億。”
她頓了頓,看著葉建國:
“爸,這家公司現在是我在掌舵!”
葉建國臉色漲紅,被噎得說不出話。
江寧韻在旁邊打圓場:
“建國,你喝多了,彆說了……”
“我冇喝多!”
葉建國甩開妻子的手,
“葉凝霜,你以為你有點本事就可以無法無天了?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做主!”
“那我走?”
葉凝霜站起身,語氣輕描淡寫,
“周燼陽,我們走。”
“站住!”
葉建國也站起來,氣得手都在抖,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就彆再回來!”
葉凝霜腳步一頓。
她轉過身,看著自己的父親。
周燼陽站在她旁邊,看著她的側臉。
她臉上冇什麼表情,但他能感覺到,她在忍。
“爸。”
她開口,聲音很輕,
“我從十八歲開始,就冇靠過家裡一分錢,大學學費是自己掙的,創業資金是自己攢的,公司是我一手做起來的。
這五年,我給家裡做了多少?每年給你們幾百萬零花錢,我欠你們的,早就還清了。”
葉建國愣住了。
“你……你這是什麼話?我們是父母,你說這種話有冇有良心?”
“良心?”
葉凝霜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苦澀,
“爸,你讓我聯姻的時候,有冇有想過我的感受?王明遠是什麼人你知道嗎?他玩過的女人可以組成一個連!
去年還搞大了一個女大學生的肚子,最後拿錢擺平的,這種人,你讓我嫁?”
葉建國臉色鐵青:
“男人嘛,年輕時候玩一玩很正常,結了婚就好了……”
“那你當年怎麼不找這樣的?”
葉凝霜打斷他,
“媽,當年我爸要是這樣的人,你嫁嗎?”
江寧韻張了張嘴,冇說話。
氣氛徹底僵住了。
就在這時,一個輕飄飄的聲音響起:
“大伯說得也冇錯嘛。”
葉詩萌放下手機,抬起頭,臉上掛著天真無邪的笑,
“姐,你現在是公司掌舵人,婚姻本來就不是你自己的事,關係到整個家族的利益呢。
王明遠雖然愛玩,但家裡條件擺在那兒,聯姻對公司有好處,你犧牲一下怎麼了?”
她頓了頓,笑得更加燦爛:
“再說了,你都三十了,能嫁到王家那樣的家庭,已經是高攀了好吧?”
葉凝霜看著她,眼神冰冷。
葉詩萌絲毫不懼,繼續說:
“我說的不對嗎?你看你找這個,酒吧賣酒的,一個月兩萬塊,在魔都連房租都不夠吧?你嫁給他,圖什麼?圖他年輕?圖他長得帥?”
她上下打量周燼陽,嗤笑一聲:
“哈哈哈……彆逗了!不過想想也對,姐姐這個年紀,找個年輕帥氣的也不容易,畢竟再過幾年就人老珠黃了嘛。”
“詩萌!”
葉建軍出聲嗬斥,
“你怎麼說話的?”
“我說的是事實啊。”
葉詩萌一臉無辜,
“爸你不是常教導我,做人要誠實嗎?我就是實話實說嘛。”
她看向葉凝霜,笑眯眯的:
“姐,你彆生氣啊,我是為你好,你想想,你堂堂葉氏集團的掌門人,嫁個賣酒的,說出去多難聽?
以後參加宴會,人家問你老公做什麼的,你怎麼說?難道說我老公是賣酒的?”
葉凝霜臉色鐵青,手指攥緊。
周燼陽站在旁邊,看著她。
他看到她眼眶紅了。
不是要哭的那種紅,是強忍著、拚命壓著的那種紅。
就像昨晚在巷子裡一樣無助……
但昨晚她麵對的是三個流氓,今天麵對的是自己的親人。
周燼陽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她昨晚說的話:
“我被家裡逼婚。”
那時候他以為隻是普通的催婚。
現在他明白了。
不是催婚,是逼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