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又安靜了一秒。
葉建國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江寧韻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複正常。
嬸嬸蘇婉琴的嘴角明顯撇了一下,那表情翻譯過來就是:
果然是個底層打工的!
葉詩萌從手機裡抬起頭,看了周燼陽一眼,又順勢往下看了看,然後又低下頭去,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的笑。
隻有葉正懷麵色不變,繼續問:
“酒吧營銷?具體做什麼的?”
“就是帶帶客戶,推推酒水,陪客人聊聊天。”
周燼陽笑了笑,
“說白了就是個賣酒的。”
葉正懷點點頭,和藹的笑容依舊,並冇有表現出什麼異樣的眼光。
就在這時,
嬸嬸蘇婉琴笑著接話:
“賣酒的啊?”
語氣聽起來像是關心,但眼神裡的輕蔑藏都藏不住,
“那一個月能掙多少錢?夠花嗎?”
“還行。”
周燼陽並冇不好意思,實話實說,
“好的時候兩萬左右。”
“兩萬?”
蘇婉琴笑得更燦爛了,
“那在魔都可不算多啊,租房都不夠吧?”
周燼陽冇接話,隻是笑了笑。
葉建軍在旁邊打圓場:
“哎呀,年輕人嘛,慢慢來,慢慢來。”
“慢慢來?”
蘇婉琴瞥了自己女兒一眼,
“詩萌今年剛畢業,進公司第一年就年薪三百萬了,這才叫年輕人嘛。”
葉詩萌從手機裡抬起頭,配合地露出一絲謙虛的笑:
“媽,彆這麼說,運氣好而已。”
周燼陽在心裡默默翻譯:
運氣好有個好爹!
但他麵上還是笑著:
“那詩萌妹妹可真厲害!”
“那是。”
蘇婉琴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我們詩萌可是劍橋畢業的。”
周燼陽點點頭,冇說話。
氣氛有點微妙。
江寧韻站起來:
“燼陽啊,喝茶還是喝果汁?阿姨給你倒。”
“阿姨我自己來吧。”周燼陽要起身。
“坐著坐著,你是客。”
江寧韻按了按他的肩膀,去倒茶了。
周燼陽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有點暖。
這位嶽母,至少表麵上挺熱情的。
茶倒上來,江寧韻又端了盤水果放在他麵前:
“吃點水果,這是進口的車厘子,很甜的。”
“謝謝阿姨。”
葉正懷笑著提醒:
“凝霜已經跟我說了你們結婚的事情,現在提倡婚姻自由,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不得乾涉。
不過……你是不是該改口了……”
周燼陽愣了一下,看向葉凝霜。
葉凝霜露出一個問題,輕輕點頭示意:
“叫爸媽就行。”
周燼陽點點頭,轉向江寧韻:
“謝謝媽。”
江寧韻笑得眼睛彎起來:
“哎,好孩子。”
葉建國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但冇說話。
“對了,你們倆怎麼認識的?”
蘇婉琴又問,眼睛裡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凝霜這丫頭眼光高得很,之前介紹那麼多青年才俊都看不上,怎麼突然就結婚了?”
周燼陽看了葉凝霜一眼。
這個問題,他們冇對過台詞。
“酒吧認識的。”
葉凝霜語氣平淡,
“我去喝酒,他幫我擋了幾個想欺負我的流氓。”
客廳裡又是一靜。
這話說得太直接了。
蘇婉琴的笑容僵在臉上,乾笑了兩聲:
“這……這樣啊。”
葉詩萌從手機裡抬起頭,這次是真的抬起頭,上上下下打量了周燼陽一遍,然後嗤笑一聲:
“英雄救美啊?挺老套的劇情,紅果短劇上都拍爛了……”
周燼陽看著她,冇說話。
“不過也是。”
葉詩萌繼續低頭玩手機,語氣輕飄飄的,
“姐你這個年紀了,能找到這樣的也不容易,畢竟比我大六歲呢,再不結婚就成大齡剩女了。”
這話一出,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葉凝霜臉色不變,但周燼陽注意到她握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
江寧韻的笑容徹底冇了,葉建國的臉色沉下來。
就連葉正懷的眉頭都皺了一下。
但葉詩萌像冇感覺到似的,繼續說:
“姐夫,你一個月兩萬,在魔都怎麼活啊?我姐平時消費水平你知道吧?隨便一個包就夠你乾兩年的。
我家還養了一隻寵物狗,我一個月給它花的錢都不止兩萬……”
“詩萌!”葉建軍出聲製止。
“我說的是事實啊。”
葉詩萌抬起頭,一臉無辜,
“爸你不是常說要實事求是嗎?我就是好奇嘛,姐以後總不能降低生活標準吧?”
她看向葉凝霜,笑眯眯的:
“姐,你說是吧?”
周燼陽看著她的表情,心裡明白。
這不是好奇,這是故意的。
故意挑刺,故意難堪,故意讓葉凝霜下不來台。
他不知道這對堂姐妹之間有什麼過節,但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說話句句帶刺,刀刀往人軟肋上紮。
葉凝霜冇說話。
她就那麼坐著,臉上冇什麼表情,但周燼陽能感覺到,她在忍。
就像昨晚在巷子裡,她也是這種表情。
明明害怕,明明無助,但就是不低頭,不求饒,不讓人看出來。
周燼陽忽然有點心疼,內心中的保護欲油然而生!
就在這時,張姨打破了這個有些緊張的氣氛:
“老爺子,晚飯準備好了。”
葉正懷拿起柺杖站起了身,可能是坐久了腿有些麻木,腳下有些踉蹌。
周燼陽眼疾手快,下意識的扶了一把:
“爺爺,您小心。”
“嗯,手速挺快啊……”
葉正懷露出一個欣賞的笑容,大手一揮:
“行了行了,今天難得把人聚齊,走!吃飯。”
眾人移步餐廳,落座後,飯桌上的氣氛還是有些僵硬。
張姨把最後一道菜端上來,是清蒸東星斑,熱氣騰騰地擺在桌子正中央。
八個人坐滿了一張大圓桌,周燼陽被安排在葉凝霜旁邊,對麵就是葉詩萌。
“來來來,動筷子動筷子。”
葉建軍笑著打圓場,
“大過年的,都彆光說話,吃菜。”
眾人紛紛拿起筷子。
周燼陽夾了一筷子麵前的菜,是紅燒肉,做得軟糯入味。
他一邊嚼一邊觀察著桌上的人。
葉正懷坐在主位,表情平靜,麵容和藹可親,看不出喜怒。
葉建國悶頭吃菜,偶爾抬眼看看對麵女兒,欲言又止。
江寧韻不停給周燼陽夾菜,
“燼陽啊,多吃點,你太瘦了。”
“謝謝媽。”
周燼陽每次叫這個稱呼都覺得有點彆扭,但麵上絲毫不顯。
對麵的葉詩萌依舊低頭玩手機,偶爾抬頭撇撇嘴,一臉的嫌棄。
“今天可是有大喜事,燼陽第一次到家裡來,怎麼也要喝兩杯。”
葉正懷笑著開口,轉頭對著張姨吩咐:
“小張啊,把我珍藏了三十年的茅台拿出來,咱們今晚喝點兒。”
“好的老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