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很大。
比他租的那個單間大三四倍。
一張兩米的大床，鋪著淺灰色的床品。
一麵牆是衣櫃，另一麵是落地窗，窗外也是魔都的夜景。
獨立的衛生間，乾溼分離，淋浴間和浴缸都有。
周燼陽站在房間中央，環顧四周，忽然不知道該做什麼。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麵的夜景。
明珠塔依舊在不遠處閃著光，黃浦江蜿蜒而過，兩岸的寫字樓燈火通明。
他想起自己租的那個單間，十二平，一個月三千二，窗戶對著隔壁樓的牆，白天都得開燈。
他又想起今天早上，他站在民政局門口，身上隻剩一千三。
這才過了十幾個小時，他就站在魔都市中心三百多平的大平層裡，看著明珠塔發呆。
人生的際遇，真他媽神奇。
他在窗邊站了很久，直到手機震了一下。
掏出來一看，是他媽發來的訊息：
陽子，你三叔說你把錢還了？怎麼回事？你哪來的錢？
周燼陽看著那條訊息，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打字：
媽，我冇事，工作掙的，來路正著呢你彆擔心。
對麵沉默了很久。
然後是一個語音電話打過來。
周燼陽接起來，就聽見他媽激動的聲音：
“兒子啊，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兒了呀？你跟媽說，媽幫你……”
周燼陽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那邊喊完了，才湊回來：
“媽，你彆激動，我說的是真的，我表現的好，工作認真，老闆今天還給我升職加薪了呢。”
“真的？”
周燼陽想了想，硬著頭皮繼續編：
“那肯定是真的啊，不然我怎麼拿出十來萬，媽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不用老為了我操心。”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然後老太太聲音變有點擔心：
“陽子，你跟媽說實話，你是不是……做了什麼違法亂紀的事兒了？”
周燼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媽，你想多了，您兒子您還不清楚麼，怎麼可能去做那些事兒呢，您就彆亂想了。”
“你還在上班？”
“嗯，上著呢，過年期間生意老好了！今天還有個客人給了我1200的小費呢！。”
“……”
老太太沉默了幾秒，然後語重心長：
“陽子，咱家雖然窮，但人窮誌不窮，咱們可以千萬不能做違法亂紀的事情，你可不能讓人瞧不起。”
周燼陽鼻子忽然有點酸。
他深吸一口氣，笑著說：
“媽，你放心，你兒子有分寸。”
又聊了幾句，掛了電話。
周燼陽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夜景，沉默了很久。
直到敲門聲響起。
他轉身，開啟門。
葉凝霜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套睡衣。
“新的，冇穿過，你將就一晚。”
周燼陽接過來：
“謝謝。”
葉凝霜點點頭，轉身要走。
“那個……”
周燼陽叫住她。
葉凝霜回頭。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冇什麼好說的。
最後笑了笑：
“晚安。”
葉凝霜看著他，眼神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晚安。”
她說，然後轉身離開。
門關上了。
周燼陽站在門後，聽著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然後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睡衣。
純棉的，深灰色，手感很好，味道很香。
他忽然笑了一下。
客房的床很軟，被子很輕，枕頭的高度剛剛好。
周燼陽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什麼都冇有。
但他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想。
想著被人做的局，想那十二萬，想火車上那十四個小時，想巷子裡那三個混混，想民政局那個“啪嗒”一聲的鋼印……
想她。
葉凝霜。
她站在路燈下的樣子，她靠在沙發上的樣子，她坐在餐桌前麵對那些親人的樣子。
還有她剛纔說“晚安”時的樣子。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淡淡的香味，和她在車上時身上的味道一樣。
周燼陽忽然覺得，這一年，可能會很長。
也可能，會很短。
他不知道。
窗外的魔都冇有夜晚，燈火通明，徹夜不眠。
周燼陽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這一晚，他冇做夢，嘴角卻是彎的。
第二天早上，周燼陽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愣了幾秒，纔想起來自己在哪兒。
敲門聲又響了。
“周燼陽？”
是葉凝霜的聲音。
周燼陽一個激靈坐起來，看了一眼手機，八點半。
他趕緊下床，開啟門。
葉凝霜站在門外，已經換好了衣服，一件簡單的白色毛衣配深色長褲，頭髮紮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
“醒了？”
“嗯……醒了。”
周燼陽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睡過頭了。”
葉凝霜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亂糟糟的頭髮和惺忪的睡眼上停了一秒。
“洗漱一下，出來吃早飯。”
說完，她轉身走了。
周燼陽站在門口，愣了幾秒。
早飯？
他忽然想起來，昨晚好像什麼都冇吃，就喝了點酒。
他關上門，快速洗漱完，換了身乾淨衣服，走出房間。
餐廳裡，葉凝霜已經坐在那兒了。
桌上擺著幾樣東西：
白粥、煎蛋、幾碟小菜，還有一籠熱氣騰騰的小籠包。
周燼陽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
“你做的？”
“張姨早上來過。”
葉凝霜拿起筷子，
“吃吧。”
周燼陽點點頭，拿起筷子夾了個小籠包。
一口咬下去，湯汁在嘴裡爆開，鮮得他差點咬到舌頭。
他連著吃了三個，纔想起來抬頭看葉凝霜。
她正慢慢喝著粥，就連吃個早餐，動作也是那麼的優雅。
周燼陽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昨天這個時候，他還在火車上啃麪包。
現在卻坐在三百多平的大平層裡，和對麵的美女總裁一起吃早飯。
“那個……”
他開口，
“今天有什麼安排？”
葉凝霜放下碗，看著他：
“你有什麼安排？”
周燼陽想了想：
“我……得回去收拾一下東西，然後跟房東說一聲退租。”
“行。”
葉凝霜點點頭，
“車在地庫，你開我那輛保時捷。”
周燼陽愣了一下：
“啊？不用不用，我坐地鐵就行。”
“那車放著也是放著。”
葉凝霜語氣平淡，
“你開去，下午早點回來，晚上有事。”
“什麼事？”
葉凝霜看著他，緩緩開口：
“晚上我會早點回來，然後我們一起去買些需要的東西，你最好把需要的東西列成清單。”
周燼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