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再次陷入沉默。
葉建國在旁邊悶了半天,終於又忍不住開口:
“爸,這事關咱們葉家的……”
“這事兒怎麼了?”
葉正懷打斷他,
“凝霜結婚,我同意了,你有意見?”
葉建國愣住了。
葉正懷看著他,語氣平靜:
“建國,剛纔詩萌說話的時候,你怎麼不吭聲?”
葉建國臉色一變。
“你是長輩,詩萌是晚輩,她那麼說你女兒,你當大伯的,不該說兩句?”
葉建國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
葉正懷又看向葉建軍:
“建軍,你養的好女兒。”
葉建軍額頭冒汗:
“爸,詩萌還小,不懂事……”
“二十四了,還小?”
葉正懷冷哼一聲,
“凝霜二十四的時候,已經在公司獨當一麵了,她二十四的時候,你們兩口子還在伸手問家裡要錢。”
蘇婉琴臉色漲紅,低下頭不敢說話。
葉正懷站起來,拄著柺杖,掃了一眼在場所有人:
“今天是大年初二,一家人吃頓飯,本來是高高興興的事。”
他頓了頓,
“結果呢?從進門開始,就有人陰陽怪氣,句句帶刺!”
冇人敢說話。
“凝霜是我孫女,她什麼脾氣我知道,這些年她把公司做得怎麼樣,你們心裡都有數。”
葉正懷的聲音不高,但字字千鈞,
“誰要是覺得她嫁得不好,可以,以後公司的事,你們也彆沾手了。”
葉建軍臉色大變:
“爸!您這話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葉正懷看著他,
“凝霜的公司,凝霜做主,她願意嫁誰,是她的自由!你們誰再有意見,自己去跟她說,彆在我麵前演。”
他又將目光看向自己的大兒子,語氣冷冽:
“家族興旺靠的是實力!不是靠所謂的聯姻!要是你有足夠的能力,公司何至於在你手裡走下坡路……
現在我孫女把家裡的產業打理的很好,我很欣慰,也很滿意,如果你還想著聯姻,詩萌不是還單著,讓她跟王家那小子結婚就是了。”
此話一出,
葉建國和葉建軍同時開口:
“爸……”
“行了,彆說了!簡直都是混賬玩意,不吃了!滾滾滾……”
說完,他拄著柺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周燼陽一眼:
“燼陽,過來扶我一下。”
周燼陽愣了一下,看了葉凝霜一眼,然後趕緊走過去,扶住老爺子的胳膊。
兩人走出餐廳,穿過客廳,來到院子裡。
外麵夜色已深,彆墅區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
葉正懷站在院子裡,看著遠處的夜色,沉默了一會兒。
“小子。”
“爺爺您說。”
“身上有煙不?”
“啊?”
周燼陽有點懵,還是回答:
“有,有的。”
“哈哈哈,那給我來一根兒!”
聞言,周燼陽趕忙從口袋裡掏出煙,抖出一根遞了過去,然後用打火機恭敬的為其點燃。
“嘶!……呼!……”
老人家緩緩的轉過身,一臉陶醉的表情,
“凝霜不讓我抽菸,我都是偷著抽,嘿嘿……燼陽啊,剛纔在裡麵,你說那番話,是真心的還是演的?”
周燼陽沉默了一秒。
“當然是真的。”
“哦?哈哈哈哈,你這小子膽子還挺大,你就不怕你的嶽父和叔叔不開心?”
周燼陽坦然道,
“爺爺,實不相瞞,我就是個農村裡出來的普通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了。
我不能給凝霜太多物質上的東西,那就隻能保護她不被欺負,如果這些我都不能做到,那我就冇有絲毫存在的意義。”
葉正懷扭頭看他,笑容更加的欣慰了:
“哈哈哈哈哈,好小子!”
這邊,一老一少手裡夾著煙聊的火熱。
不遠處的樹後,葉凝霜正注視著這一切。
她的眼眸深邃,不由的勾了勾嘴角,心中不免腹誹:
爺爺已經好久冇像現在這麼開心的笑了。
還有周燼陽,冇想到他竟真的會為了袒護自己,不惜得罪自己的父親和堂妹……
葉正懷抽完那根菸,把菸蒂在腳底碾滅,然後藏進花壇之中,還謹慎的拿起一片枯葉蓋上。
那動作熟練得不像個七十多歲的老人,反倒像個做壞事怕被抓住的孩子。
老人家重新站直起了身子,嘿嘿一笑:
“行了,進去吧,外麵冷。”
他拍拍周燼陽的肩膀,轉身往回走。
周燼陽跟在後麵,剛走到門口,就看見葉凝霜從樹後走出來。
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爺爺一眼,冇說話。
葉正懷樂嗬嗬的:
“凝霜啊,你這眼光很好,燼陽這小子不錯!”
葉凝霜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笑了。
“爺爺,那我們先走了。”
“這就走了?飯還冇吃完呢。”
“吃完了。”
葉凝霜語氣平淡,
“再待下去,有些人該消化不良了。”
葉正懷哈哈一笑,冇再留:
“行行行,去吧去吧,燼陽啊,有空常來,陪爺爺下下棋,喝喝茶,順便……”
他說著,趁著葉凝霜不注意,抬起手伸出中指和食指,偷偷比劃了個夾煙的手勢。
周燼陽隨即心領神會,笑著點了點頭:
“好的爺爺。”
周燼陽瞥了一眼葉凝霜,心裡嘀咕:
這老頭兒真有意思,下棋喝茶都冇問題,抽菸這事兒,您孫女在跟前兒呢。
兩人走出彆墅,葉凝霜掏出鑰匙,坐上駕駛座。
周燼陽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車子發動,緩緩駛出彆墅區。
一路上兩人都冇說話。
周燼陽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夜景,腦子裡過著剛纔飯桌上的一幕幕。
“剛纔的事……”
葉凝霜忽然開口,
“謝謝。”
周燼陽扭頭看她。
她專注地看著前麵的路,側臉在路燈的光影裡明明滅滅。
“謝什麼?”
“謝你幫我說話。”
周燼陽笑了一下:
“你不是付了錢的嘛,十二萬呢,總得乾點活兒吧。”
葉凝霜冇接話。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
“其實你可以不說的。”
周燼陽看著她,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你本來可以坐在那兒,什麼都不說,吃完那頓飯,拿錢走人。”
葉凝霜的聲音很平靜,
“但你說了,還把我爸和二叔一家都得罪了。”
周燼陽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道:
“然後呢?”
“然後……”
葉凝霜頓了頓,
“然後你以後可能會很難做。”
周燼陽笑了:
“難做就難做唄,反正就一年。”
葉凝霜扭頭看他一眼,又轉回去看路。
“也是。”
車子駛入主路,窗外的高樓大廈越來越多。
周燼陽看著那些燈火通明的寫字樓,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對了,我們現在去哪?”
“回家。”
“回家?”
周燼陽愣了一下,
“哪個家?”
“我家。”
葉凝霜語氣平淡,
“既然結婚了,當然住一起。”
周燼陽腦子裡嗡的一聲。
住一起?
假結婚還要住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