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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超微微躬身,姿態謙恭,心中卻已是驚濤駭浪。
三皇子謀逆的情報,他以江山社稷為由銷燬。到了太子這邊,卻輕飄飄的交由自己處置。
這其中親疏遠近,態度之彆,已然再明顯不過。
魏淵的立場,從來都不是皇帝,而是淑妃,是嬴月。
隻要對嬴月有利,他便支援。而任何能威脅到她的存在,都可以毫不猶豫的剷除。
太子嬴棣,顯然就是那個最大的威脅。
想通了這一點,董超鎮定下來,但一個新的疑惑又浮上心頭。
他抬起頭,迎著魏淵那雙渾濁的眼眸,再次躬身,誠懇的問道:“晚輩還有一事不明,想請前輩解惑。”
“說。”魏淵的語氣恢複了古井無波的淡然。
“既然前輩如此看重殿下,為何……她在冷宮受苦的那些年,您始終袖手旁觀?這似乎與您報恩的初衷不符。”
董超小心翼翼的丟擲了這個最核心的問題,隻不過已是請教的真誠口吻。
魏淵聞言,沉默了片刻,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自嘲,隨即化為悲憫。
他長長歎了口氣,聲音裡滿是滄桑。
“你以為,當今陛下,真的對九公主毫無父女之情嗎?”
董超一愣。
【難道不是嗎?任由女兒在宮中自生自滅,跟仇人有什麼區彆?】
魏淵搖了搖頭:“你隻看到了表象。有時候,極致的冷落,纔是一種最深沉的保護。”
“保護?”董超皺起了眉頭,無法理解這種扭曲的邏輯。
魏淵的目光變得悠遠,彷彿在回憶那段血腥的過往。
“二皇子嬴昊死後,劉氏滿門抄斬,淑妃娘娘在宮中所有的根基與倚仗,一夜之間,蕩然無存。”
“那時候的九公主,隻是個五歲的孩童。”
“陳皇後、霍貴妃,哪一個不是手上沾滿了血?淑妃生前得罪的人,又何止她們兩個?”
“在這種情況下,陛下如果對九公主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寵愛,你猜會發生什麼?”
魏淵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她會立刻成為所有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那些人,會用一百種、一千種你想象不到的法子,讓她悄無聲息的病死、夭折!”
“哪怕老夫事後報複,也於事無補!”
“隻有將她徹底遺忘,讓她變得一文不值,淪為一個誰也想不起來的廢物,她才能像一根無人理睬的野草,在這座皇宮裡艱難的活下來。”
“這,就是帝王心術。”
這番話,讓董超遍體生寒。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皇帝的每個子女,都是平衡朝堂的棋子。嬴月背後的劉家一倒,她這顆棋子就失去了價值,也失去了被保護的資格。】
【皇帝唯一能為她做的,就是讓她“隱形”,讓她從棋盤上消失,以此來躲避其他棋手的絞殺。】
【這根本不是父愛,是帝王最冷酷無情的權衡之術!】
董超的後心,不知不覺間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一直以為自己麵對的隻是後宮的陰謀,現在才發現,那張最大的網,始終是高懸於龍椅之上,那位帝王親手佈下的。
“至於老夫……”魏淵的臉上浮現一抹苦澀,“我的處境,你也看到了。”
“這一身修為來自暗殺,仇家遍佈天下。明麵上,我是皇陵的守陵人,暗地裡,不知多少人想取我性命。”
“我若是公開站出來庇護九公主,那她就會從一根野草,變成我身上唯一的軟肋。那些殺不了我的人,會把所有的手段都用在她身上。”
“到那時,我非但保不住她,反而會親手將她推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所以,我隻能等,隻能看。在暗中,替她除掉一些真正能威脅到她性命的殺手,卻不能乾涉她日常的處境。這十幾年來,我過得……比誰都煎熬。”
董超深吸一口氣,整理衣袍,對著魏淵鄭重其事的深深一拜,長揖及地。
“晚輩之前不知其中曲折,言語多有冒犯,還請前輩海涵。”
“改日,晚輩定當帶著殿下,親自登門,向您叩謝這十數年的守護之恩。”
魏淵看著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欣慰,擺了擺手,示意董超起身。
“罷了,不知者不罪。你能讓那丫頭重新活過來,我也該謝你。”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我畢竟是毀了你一樁可以用來對付霍家的重要情報。”
“說吧,想要什麼補償?隻要不違揹我的底線,能辦到的,我都可以幫你一次。”
來了!
董超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猛然抬頭,目光灼灼的看著魏淵,冇有絲毫客套,毫不猶豫的開口。
“晚輩隻有一個請求!”
“請前輩助我,覆滅雀堂!”
魏淵聞言一愣,隨即撫須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快意。
“雀堂?陳氏養的那群見不得光的老鼠嗎?”
“好!好一個覆滅雀堂!皇帝也早就對這群盤踞在京城的臭蟲心生不滿了。”
“這件事,我應下了!”
魏淵站起身,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度散發開來。
“改日,你來皇陵尋我。我讓你看看什麼,什麼才叫真正的殺手!”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然來到窗邊。
窗戶無風自開,魏淵的身影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光,瞬間消失在剛剛破曉的晨曦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董超站在原地,久久未動,深深吐出一口濁氣。這一夜的收穫,遠超想象。
瞭解了皇室最為隱秘的過往,對一個心理醫生而言,不亞於手裡多了一份底牌。
日後在麵對皇帝、皇後乃至霍貴妃時,都可以從這些秘辛來尋找裂縫突破。
更重要的是,為自己、也為嬴月,爭取到了一位大宗師級彆的強援!
天,已經大亮。
董超走到窗邊,清晨微涼的空氣湧入,緊繃一夜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他對著門外揚聲道:“小琪。”
“主人!”
一身黑衣的小琪立刻推門而入,臉上還帶著一絲擔憂。
董超臉上卻露出一抹前所未有的篤定笑容。
“去準備一下。”
“過幾日,我們帶著這位大宗師,去踏平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