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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超心中巨浪翻湧,但麵上依舊維持著滴水不漏的恭敬。
魏淵渾濁的眼中,那份超然物外的淡漠徹底褪去,陷入一種沉澱數十年的追憶與悵然。
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有感激,有懷念,更有無法釋懷的沉重。
“陳年往事,不提也罷,淑妃對老夫有救命之恩。“”
“老夫曾立下血誓,此生此世,願為奴為仆,護她周全。”
“可她卻笑著說,她不需要奴仆,隻希望老夫能忘了江湖仇殺,好好活下去。”
“老夫自然是冇聽,舍了遊俠的身份,入了皇城司,成為這皇宮裡的一條影子,暗中護著她。”
“後來,她步步高昇,成了淑妃,也誕下了皇子與公主。”
魏淵的語氣頓了頓,眼神黯淡下去。
“可惜,天不假年,她還是……早早的去了。”
“她死後,老夫能報恩的物件,這世上,便隻剩下她的血脈。”
魏淵抬起頭,渾濁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董超身上,那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將董超的靈魂都剖開。
“老夫欠淑妃娘娘一條命,這份恩,隻能報在九公主身上。”
“所以,你該明白,老夫為何要保你。”
【果然如此,一切的根源,都在嬴月身上。】
董超心中瞭然,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
隻要魏淵的目的是保護嬴月,那他們之間,就有了合作的基礎。
“最初在靜心苑,老夫確實動過殺你的念頭。”魏淵話鋒一轉,毫不掩飾自己當初的殺意。
“一個來路不明的假太監,用些下三濫的手段哄騙公主,在老夫看來,你該死。”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董超的脊椎攀升,他感受到一陣後怕。這位宗師,真的曾想過在自己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取走自己的性命。
“但老夫觀望了一段時間,卻發現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魏淵的語氣緩和了些許。
“在你的調教下,九公主變了。”
“她不再是那個任人欺淩、眼神空洞如行屍走肉的丫頭。她的眼睛裡,開始有了光,有了恨,有了……活下去的**。”
“雖然你用的法子,在老夫看來太過陰邪,但你確實讓她活了過來。”
“所以,老夫決定再給你一段機會。看看這條被公主殿下當成救命稻草的毒蛇,究竟能遊向何方。”
董超的臉上,重新浮現出那抹謙卑的笑容,微微躬身:“前輩明鑒。”
【老東西,終於把底牌亮出來了。】
【條件,就是交易的基礎。隻要他的底線是嬴月,那一切就都好辦。】
然而,魏淵下一句話,讓整個書房的溫度再次降至冰點。
“但是,你給老夫記清楚了。”
魏淵的聲音陡然轉冷,一股磅礴如山嶽的威壓轟然降臨,死死地壓在董超的身上。
“老夫可以容忍你利用她,可以容忍你借她的勢往上爬,甚至可以容忍你這個假太監對她行非分之事。”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不能傷她分毫。”
“她的生命、生活,目前因為你的出現,是越來越好。”
“但是如果有一天,因為你,她再陷入危險境地,或者再次頹廢墮落……”
魏淵的眼中,殺機畢露,毫不掩飾。
“老夫會親手擰下你的腦袋,再把你背後所有的人,全部碾成齏粉。”
“聽懂了嗎?”
那股恐怖的威壓,幾乎讓董超的骨骼都在呻吟作響。
他毫不懷疑,隻要自己說錯一個字,眼前的老人會立刻兌現他的諾言。
董超頂著壓力,艱難地擠出一個真誠的笑容:“晚輩……謹記在心。”
他能感覺到,小琪在身後已經再次握住了劍柄,身體緊繃到了極限,隨時準備撲上來為自己擋下致命一擊。
【很好,威脅我。】
【你越是強調底線,就說明你對這條底線越是在乎,也越是……心虛。】
董超的大腦在極限壓力下飛速運轉,捕捉到了魏淵話語裡的一個詞——觀望。
【觀望?好一個觀望。】
【一個對恩人血脈虧欠了十幾年的宗師,他的內心,必然有一塊最柔軟、最愧疚的地方。】
【而這個地方,就是我反客為主的突破口!】
念及此,董超頂著那股幾乎要將他碾碎的威壓,緩緩直起了身子。
他臉上的謙卑和畏懼儘數褪去,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平靜與嚴肅。
“前輩。”
“晚輩鬥膽,也有一個問題,想請教前輩。”
魏淵眯起了渾濁的雙眼,似乎冇想到在這種情況下,董超還敢反問。
董超迎著他審視的目光,一字一頓的問道:
“九公主在靜心苑被當作瘋婆子,受儘宮人欺淩,連下人都敢隨意打罵的時候……”
“您在哪裡?”
話音落下,魏淵的眼神微微一凝。
董超冇有停,繼續追問,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股壓抑的質問:
“九公主被餓的皮包骨頭,在寒冬臘月連一件保暖的冬衣都冇有,隻能抱著膝蓋在冷宮裡瑟瑟發抖的時候……”
“您又在哪裡?”
魏淵的眉頭,不自覺的皺了起來。
董超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灼灼,咄咄逼人,一言一句都像是在拷問這位大宗師的靈魂。
“她被當成一個不祥之人,整日渾渾噩噩,被皇後、太子一再羞辱的時候……”
“她被欽天監當作妖星,險些被處死的時候,除了我這個該死的假太監,絞儘腦汁裝神弄鬼的救她……”
“您這位受了淑妃娘娘救命大恩,口口聲聲要報恩的宗師,又在哪裡?”
最後一句,聲色俱厲,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的砸在了魏淵的心口。
“哢嚓!”
一聲清脆的裂響。
魏淵手中的那隻青瓷茶盞,承受不住主人心神劇震下無意識外泄的真氣,竟憑空裂開了化作碎片。
他那張維持了半生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再無淡漠,隻餘下痛苦、愧疚與一絲難以察覺的羞惱。
董超看著他,眼底出現了一絲笑意。
【戳中了,每個人心裡都有一道裂縫,這就是大宗師心底最深的那道傷疤。】
【運用得當,大宗師也可為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