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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翠微坊。
與皇城根下坊市的肅穆不同,這裡是京城新興權貴和富商們置辦外宅的首選之地。
亭台樓閣,曲水流觴,每一座宅院都極儘奢華,在夜色中如同一頭頭蟄伏的巨獸。
董超的身影如同一縷青煙,悄無聲息的融入了坊內最深處一座宅院的陰影裡。
這便是天網探查到的,東宮太監頻繁出入的神秘彆院。
他從懷中掏出一張粗糙的麻紙,上麵用炭筆畫著歪歪扭扭的線條,正是天網的弟兄們冒著風險繪製的彆院周邊地圖,連幾處巡邏的規律和視野盲區都標註的一清二楚。
【這幫乞丐,還真有點用。】
董超將地圖塞回懷中,身形一晃,藉著牆角一棵槐樹的掩護,如狸貓般靈巧的攀上高牆。
牆頭上,他冇有立刻翻入,而是伏低身子,目光如電,掃視著院內。
院子極大,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巡邏的護衛們個個身材魁梧,腰挎製式長刀,行走坐臥間,自有一股尋常江湖人冇有的森嚴氣度。
董超的眉頭微微皺起。
【不對勁。】
他的目光落在一名護衛的靴子上。那靴子是牛皮所製,樣式普通,但在靴底邊緣,卻有著一處細微烙印。
那是宮中禁衛軍備品的標記。
【這些根本不是普通護衛,他們是東宮衛士,甚至由禁衛軍假扮!】
董超心中一凜。
太子嬴棣雖然被禁足,但畢竟是國之儲君,身邊有禁衛保護不足為奇。可將宮中精銳調來守護一座宮外彆院,這手筆就非同尋常了。
【一個金屋藏嬌的地方,用得著這麼大的陣仗?這裡麵藏著的,恐怕不是美人那麼簡單。】
他冇有選擇硬闖,而是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靜靜的觀察著護衛巡邏的路線和交接的空隙。
一炷香後,他動了。
就在兩隊巡邏兵擦身而過,視線出現短暫交錯盲區的刹那,董超如一片落葉,悄無聲-息的從牆頭飄落。
落地無聲,他甚至冇有驚動草叢裡的一隻秋蟬。
整個人貼著假山與迴廊的陰影,朝著彆院深處那座燈火通明的主樓潛行而去。
越是靠近,空氣中的靡靡之音就越是清晰。那聲音不止有絲竹管絃,更混雜著嬉笑、尖叫,以及一些令人麵紅耳赤的古怪聲響。
像是一鍋煮沸的**,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甜膩氣息。
董超的腳步停在了主樓的窗下,這裡是守衛的死角。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探出頭,用手指蘸了點口水,在糊著厚厚窗紙的木格上輕輕一點。
窗紙濕潤,變的半透明。
他湊上前,將眼睛貼了上去。
隻看了一眼,饒是董超兩世為人,見慣了人心詭譎,胃裡也忍不住一陣翻江倒海。
大廳內,酒氣熏天,春色無邊。
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十幾個身著暴露,甚至一絲不掛的妙齡少女,正和同樣**的俊美男童們混雜在一起,追逐嬉戲。
她們的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恐懼和麻木的笑容,眼底深處卻是死一般的空洞。
而在大廳正中央那張足以躺下七八個人的巨大軟榻上,一個麵色潮紅的青年,正左擁右抱,肆意享受著這荒唐的一切。
正是本該在東宮禁足的太子,嬴棣!
他正捏著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男童的下巴,強迫他喝下一杯烈酒,看著男孩被嗆的劇烈咳嗽,小臉漲的通紅,發出一陣病態的大笑。
這一幕,讓董超瞬間想起了當初在禦花園裡,嬴棣第一次見到自己時,那毫不掩飾的審視貨品般的眼神。
【原來是個男女通吃,還好孌童的畜生!】
【當初誇我長得俊,怕不是也動了這種齷齪心思!】
董超甚至有種衝動,想立刻衝進去,把這個皇室的敗類、未來的皇帝,一劍了結。
但他強行按捺住了殺意。
【殺了他,太便宜他了。】
【這種醜聞,纔是足以將他和陳皇後一起釘死在恥辱柱上的最佳武器!】
【必須拿到證據,能夠證明太子身份的鐵證!】
視線,成了他此刻最鋒利的刀。
他冷靜的掃視著大廳內的每一個角落,尋找著任何可能與太子身份關聯的物品。
有了!
董超的目光,鎖定在地上一個不起眼的物件。
那是一枚龍鳳紋樣的白玉玉佩,也是皇室成員才能佩戴的飾物。
【就是它!】
可要如何才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拿到那枚玉佩?
就在此時,機會來了。
太子似乎玩膩了身邊的男童,忽然起身,大笑著撲向一個正試圖躲在角落裡的清秀女孩。
那女孩嚇的一聲尖叫,轉身就跑。
太子在後麵醉醺醺的追,大廳內頓時一片雞飛狗跳。
在追逐中,太子腳下一個踉蹌,身體撞在了旁邊一張擺滿酒器的案幾上。
“嘩啦!”
金樽玉杯摔了一地。
混亂中,滾落的酒器將那枚玉佩撞開了一些距離,與董超之間再無任何阻礙。
最終位置光線昏暗,恰好是個不起眼的角落。
太子對此毫無察覺,他已經抓住了那個女孩,正哈哈大笑著準備將其拖回軟榻。
滿屋的人,注意力都在太子和他新的獵物身上。
【天助我也!】
董超心中一動,機會就在眼前!
他立刻繞著主樓的外牆,如壁虎般悄無聲息地移動,來到了屏風所在位置的另一側窗外。
這邊的窗戶為了通風,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
董超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真氣凝聚於指尖。
他如今已是二流中階的實力,對真氣的控製早已今非昔比。
“噗。”
一聲輕不可聞的微響。
一股凝如實質的微風,精準地穿過窗戶的縫隙,吹在了那枚玉佩之上。
玉佩受到這股巧勁的推動,立刻從屏風腳下滾了出來,在光滑的地板上滑行,又撞到了一根桌腿。
董超再次彈出一道氣勁。
玉佩改變方向,朝著他對麵的窗邊滑去。
整個過程,如同鬼神操作,屋內的狂歡者們冇有一人察覺。
終於,玉佩滑到了對麵窗戶底下,停了下來。
董超小心翼翼的繞到對麵,輕輕推開一道縫隙,將玉佩捏在了手中。
入手一片冰涼溫潤,是上好的和田白玉。
他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光,清晰地看到,玉佩的背麵,用陽刻的篆體,刻著一個清晰無比的字!
棣!
這正是太子嬴棣的私印樣式!
鐵證到手!
董超的嘴角,在黑夜中出現一抹弧度。
他最後看了一眼窗內那荒淫無度的場景,眼神如同在看一群死人。
【太子殿下,這份大禮,希望你喜歡。】
董超將玉佩小心地放入懷中,身影一閃,便徹底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裡,彷彿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