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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將整座京城都浸泡其中。
連綿的坊牆之後,萬籟俱寂,隻有更夫的梆子聲偶爾在空曠的長街上迴盪,顯得格外孤寂。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離弦之箭,貼著街邊的陰影無聲穿行。
小琪伏在馬背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將她玲瓏的身段包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在夜色中亮得驚人的眸子。
馬蹄用厚布包裹著,踩在青石板上幾乎聽不到聲音。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北城門的方向。
【主人說,三皇子府的信使,往燕州方向去了。】
【天網的兄弟會在沿途留下記號。】
想到“天網”這兩個字,小琪的心中便湧起一陣奇異的感覺。
不過短短數日,那個男人就將京城最肮臟、最被人瞧不起的一群乞丐,變成了一張無形的大網。
這種化腐朽為神奇的手段,讓她既敬畏,又著迷。
城門守衛早已被李岩提前打點過。
看到小琪亮出一塊不起眼的鐵牌,那幾名昏昏欲睡的士兵立刻精神一振,不敢多問一句,便悄悄開啟了一道門縫,放她和坐騎出城。
一出城門,寒冷的夜風便迎麵撲來,帶著曠野的蕭瑟。
官道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慘白,像一條通往未知深淵的巨蟒。
小琪雙腿一夾馬腹,坐下的駿馬便如一道黑色閃電,沿著官道疾馳而去。
她不需要辨彆方向。
在出城門後不遠的一棵老槐樹下,看到了一個用石子擺出的簡單箭頭。
這是“天網”為她留下的第一個路標。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夜風越來越冷,吹的她臉頰發麻,但眼神始終銳利如鷹,在道路兩旁的草叢與樹乾上搜尋著那些不起眼的記號。
那些記號極為隱秘:或是一捆錯位的茅草,或是樹乾上一道深淺不一的刻痕,甚至隻是幾塊被特意翻動過的泥土。
它們如此隱秘,若非刻意尋找,就算是經驗最老道的斥候也難以發現。
【天網……主人的手段,真是深不可測。】
她能想象到,在自己離開洪樓之前,那些往日裡隻知伸手乞討的乞丐,是如何被髮動起來,在黑夜中沿著這條路,像接力一樣,為她鋪設出一條精準的追擊路線。
東方天際開始泛起一抹魚肚白。
連續數個時辰的疾馳,即便是經過特殊訓練的寶馬,也開始喘起了粗氣,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就在小琪看到最後一個記號,指向前方一片密林時,她的耳朵微微一動。
在風聲和自己的馬蹄聲之外,隱約捕捉到了一陣更為急促的馬蹄聲。
那聲音,就在前方不遠處!
小琪眼神一凝,雙腿猛地一夾馬腹,坐下的駿馬再次提速,如一道貼地飛行的黑箭,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狂飆而去!
官道前方,那名風塵仆仆的青衣信使似乎也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心中一緊,警惕地回頭。
這一看,幾乎讓他魂飛魄散!
隻見身後月色下,一道黑色的影子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拉近距離,轉瞬間已不足二十丈!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那追擊者竟然在飛馳的馬背上緩緩站直了身子!
【就是他了。】
小琪的眸光冰冷徹骨。
在對方回頭的一刹那,她動了。
腳尖在顛簸的馬背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如一隻掙脫了束縛的夜梟,攜著淩厲的風聲沖天而起,身形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而致命的弧線。
半空中,她手腕一抖,三枚細如牛毛的銀針,成品字形,比聲音更快,悄無聲息地射向信使坐下的馬匹!
信使隻覺一道黑影遮蔽了月光,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讓他全身汗毛倒豎。
“希律律!!”
身下的駿馬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嘶,狂奔的勢頭戛然而止,前蹄一軟,龐大的身軀轟然向前栽倒。
信使身手不凡,反應也算極快。在馬匹倒地的瞬間,他借力擰身,整個身體在空中一個靈巧的翻滾,狼狽卻穩當地落在了地上。
他剛一站穩,還冇來得及看清偷襲者是誰,一道淩厲的劍光便已到了麵門!
信使大駭,根本冇看清對方是如何出手的,那把劍就像是憑空出現一樣,快得讓他來不及呼吸。
生死關頭,他爆發出了全部的潛力,腰身猛地向後一折,形成一個不可思議的鐵板橋。
“嗤!”
冰冷的劍鋒貼著他的鼻尖劃過,削斷了額前的幾縷頭髮。
信使驚出了一身冷汗,腳下連退數步,這才終於看清了襲擊者的模樣。
一個身形單薄的黑衣女子,手持一把樣式古樸的長劍,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冇有絲毫感情的眼睛。
“閣下是誰?我乃皇室座下信差,你敢攔我!”信使握緊了腰間的刀柄,色厲內荏地喝道。
他能感覺到,對方的實力遠在自己之上。
小琪根本懶得與他廢話。
一擊不中,她手腕一轉,劍勢如長江大河,連綿不絕,再次攻了過去。
信使怒吼一聲,立刻拔出佩刀迎了上去。
“叮叮噹噹!”
金鐵交鳴之聲在寂靜的黎明中驟然響起,火星四濺。
那信使確實有幾分本事,刀法大開大合,竟也是一位三流圓滿的高手。
但在身為二流中階的小琪麵前,這一切都是徒勞。
小琪的劍法,是雀堂的殺人之劍。
冇有一招是多餘的,每一劍的角度、速度、力道都經過千錘百鍊,隻為最高效地取走敵人的性命。
信使隻抵擋了三招,便已險象環生。
第四招,小琪的劍尖在他手臂上劃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第五招,他的左腿被劍氣掃中,一個踉蹌,門戶大開。
“噗嗤!”
第六招,小琪的劍如毒蛇出洞,精準刺入他的咽喉。
信使雙眼圓睜,死死捂住脖子,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湧出,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最終不甘的倒下。
他臉上驚駭的表情,就此定格。
小琪麵無表情,拔出長劍,在那信使的衣服上擦拭劍身的血跡。
她蹲下身,開始仔細搜查屍體。
很快,在信使懷中,她摸到了一個用蠟封起來的丸子。
小琪將其收好,開始了漫長而細緻的清理工作。
她拖著信使的屍體,走進了旁邊的密林。用劍將屍體的臉劃得麵目全非,徹底無法辨認。
小琪又剝下屍體染血的外衣,用火摺子點燃,看著它化為一捧灰燼,被風吹散。
做完這一切,她纔將那具屍體扛起,在林中穿行了數裡,找到一條奔流不息的小河,將屍體扔了進去。
河水翻滾著,很快便將那具無名的屍體吞冇,帶向未知的遠方。
做完這一切,小琪纔回到官道上,仔細地處理那匹死馬,將打鬥的痕跡用泥土和落葉掩蓋,偽裝成一起普通的攔路劫匪殺人越貨的現場。
整個過程,她做得一絲不苟,這是雀堂教給她的,也是賴以生存的本能。
直到晨曦的第一縷陽光穿透林間,灑在她身上,小琪才終於直起了腰。
一夜的追逐和戰鬥,讓她也感到了一絲疲憊。
小琪從懷中掏出那個蠟丸,微一用力,蠟丸應聲而碎,露出被捲起來的紙絹。
她小心翼翼地展開,卻發現上麵空無一字。
【是用特殊藥水寫的密信。】
但小琪並冇沮喪,反而有些高興,越是隱蔽,越是真正重要的東西。
她將紙絹重新收好,貼身藏起。
【事關重大,必須立刻交到主人手上!】
儘管奔波了一夜,渾身骨頭已經快要散架,小琪也不敢有片刻耽擱。
她迅速翻身上馬,朝著京城的方向,再次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