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清晨的微光如同一層薄紗,輕柔披上洪樓的飛簷。
書房內,燭火還未熄滅,與窗外滲入的熹微晨光混在一起,將董超的身影映的忽明忽暗。
他正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緩步踱著。
溫潤的和田白玉佩在董超指間翻飛,像在無聲訴說著夜晚的荒唐。
【生於帝王家,貴為儲君,手握天下最頂級的資源,腦子裡卻隻剩下這點肮臟齷齪。】
【這種人,如果真讓他當了大夏皇帝!那才真是可悲又可笑。】
董超的嘴角出現一抹的嘲諷。
太子對權力的極致浪費,在他眼中,這比愚蠢更不可饒恕。
吱呀!
房門被推開一道縫,一道黑影悄無聲息的滑了進來,與房間的陰影融為一體。
是小琪。
她依舊是那身便於行動的夜行衣,風塵仆仆,絕美的臉蛋上沾了些塵土,卻絲毫不影響那雙亮的出奇的眸子。
一夜的追殺與奔波,讓她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精神卻處在一種高度亢奮的狀態。
“主人。”
小琪的聲音很輕,帶著長途跋涉後的沙啞。
董超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小琪身上:“怎麼樣?”
“一切順利。”小琪快步走到書案前,將紙絹小心的鋪在桌上,“信使已經處理乾淨,不會留下任何痕跡。這是從他身上找到的。”
董超的目光掃過那張看似空無一字的紙絹,微微頷首,並不意外。
“辛苦了。”
他將手中的玉佩隨手拋了過去。
“看看我這邊的收穫,可不小呢。”
小琪抬手接下閃過來的白光,感覺入手冰涼,質感細膩。
她低頭一看,映入眼簾的是龍威鳳舞的“棣”字。
“太子……”小琪失聲低語,滿眼都是驚疑。
“他正在宮外的一處彆院裡……”
董超頓了頓,思考著如何描述能減輕噁心感,最終還是選擇了直說。
“跟上次我們在宮內發現女孩們差不多大,隻是這次多了些男童。”
“想來是宮中男童不好運進去,總之,場麵……很熱鬨。”
“太子殿下玩的很儘興,一不小心,把這個小東西給弄丟了。”
寥寥數語,卻像一幅活生生的地獄繪卷,在小琪的腦海中轟然展開。
她能想象到那所謂的熱鬨是何等的汙穢不堪,能想象到那些孩童臉上交織著恐懼與麻木的笑容。
小琪的手攥緊,想起在皇宮內探查過的太子所作所為,臉蛋瞬間漲的通紅。
“竟然還玩弄男童!畜生!”
兩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是她第一次在董超麵前,流露出如此激烈的情緒。那是一個人良知被觸動後的本能反應。
“主人!我們一定要扳倒他!”小琪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可以把這枚玉佩交給禦史台,或者……或者想辦法呈給陛下!”
“如此禽獸行徑,一旦曝光,他太子之位定然不保!”
董超靜靜的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
【這小丫頭,殺人時眼都不眨一下,倒是還有幾分天真。】
他走到小琪麵前,伸出手,從她緊握的掌心之中,將那枚玉佩從容的取了出來,重新放回桌上。
“然後呢?”他淡淡的問道。
“什麼?”小琪一愣。
“揭發他之後呢?”董超的聲音平靜而冰冷,剖開了小琪那一腔熱血,“皇帝為了皇室顏麵,會第一時間封鎖訊息,將事情壓下去。”
“皇後會哭哭啼啼的跑到陛下麵前,把所有罪責推到刁奴身上。”
“最後的結果,不過是太子被禁足申斥,我們卻浪費了手中最致命的一張牌,還徹底暴露在皇後和太子的視野裡。”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小琪的肩膀。
“記住,小琪。憤怒是最無用的情緒,它隻會讓你失去判斷力。”
“這東西,”他指了指桌上的玉佩,“是一把刀,而不是什麼伸張正義的證據。一把刀的價值,不在於它多鋒利,而在於你選擇何時、從何角度,捅進敵人的心臟。”
董超的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小琪心中的怒火。
她怔怔的看著董超,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她心中的怒火、激動與正義感迅速褪去,轉而生出一種更深層次的敬畏與折服。
她再次認識到,自己與眼前這個男人之間的差距,並不僅僅是武道上的。
在她還在為對錯而憤怒時,他已經將這份罪責,變成了一件可以隨意使用的武器。
“奴婢……明白了。”小琪低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絲羞愧。
“坐吧。”董超示意她坐下,自己的目光則轉向了那張空白的紙絹。
“現在,讓我們看看,三皇子又給我們準備了什麼驚喜。”
他拿起紙絹,對著燭光仔細端詳了片刻。
“果然是用了礬水。”他輕聲道。
這種用明礬水在紙上寫字,乾後毫無痕跡,浸水或火烤便能顯形的把戲,在他這個現代人看來,實在有些上不了檯麵。
“取一根蠟燭來,小心點,彆靠太近。”董超吩咐道。
小琪立刻取來一根新的蠟燭點燃,雙手捧著,小心的遞到董超麵前。
董超將紙絹平舉,置於燭火上方約莫一尺的距離,利用火焰的熱力緩緩烘烤。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神情專注。
書房內一時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燭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小琪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張紙絹。
在橘色燭光映照下,原本潔白的紙麵上,開始浮現出一道道淡褐色的痕跡。
那些痕跡由淺入深,漸漸勾勒出一個個清晰的字跡。
董超的目光隨著那些字跡的出現而移動,他的表情起初還很平靜,但漸漸的,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越來越濃。
“外公大人親啟:”
他低聲唸了出來,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的格外清晰。
“……太子無德,行事放浪,屢犯大錯,父皇卻偏袒依舊,遲遲不決廢立之事,吾憂心如焚。”
“長此以往,若讓此等昏聵無能之輩登臨大寶,則祖宗基業危矣,社稷危矣!”
唸到這裡,董超頓了頓,抬頭看了小琪一眼。
小琪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信的前半段,還隻是皇子對儲君的抱怨和不滿,雖有不敬,但還在情理之中。
可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接下來的內容,將會是石破天驚。
董超的聲音壓的更低,也更具穿透力:
“……外公與舅父,手握北境十萬雄兵,乃國之柱石。”
“若他日太子登基,便以清君側、安社稷為名,興兵靖難!屆時,兒臣在京中內應,大事可成!此舉非為一己之私,實為大夏萬世基業計。”
整篇密信,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這是**裸的,要發動一場軍事政變!
小琪的呼吸有了一瞬間的停滯。
她出身雀堂,對刺殺下毒一類的宮廷陰私早已見慣。那些在她眼中,不過是陰溝裡的把戲,上不了檯麵。
可眼前這份密信裡揭示的,早已不是陰謀的範疇。
勾結外戚,煽動十萬邊軍,以清君側為名行靖難之實!
那溫文爾雅、被譽為賢王的嬴文,竟藏著如此顛覆社稷的野心!
她握著蠟燭的手指不自覺收緊,指節微微泛白,眼前的信彷彿變成了一幅即將席捲整個大夏的血腥畫卷。
與小琪那因預見屍山血海而凝重的神情截然相反,董超的臉上,卻浮現出一種近乎狂熱的笑意。
“哈哈……哈哈哈哈……”
董超將那封要命的密信,輕輕的放在了那枚代表著太子恥辱的玉佩旁邊。
玉佩,是讓皇後和太子身敗名裂的家醜。
密信,是讓霍貴妃和三皇子滿門抄斬的國賊。
【一個想除掉我和嬴月,一個想利用我當棋子攪亂渾水。】
【你們都把我當成棋盤上的卒子,但是現在,棋局我接管了!】
董超緩緩靠向椅背,雙臂舒展的搭在扶手上,如同端坐龍椅之上的君主。
他看著桌上兩份致命的王牌,眼中閃爍著獵人的光芒。
“一副王炸,一副順子。”
“這牌局,終於變的有點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