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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已過,京城陷入沉睡。
一輛青布馬車,避開主街,沿著僻靜的巷道七拐八繞,最終悄然停在禮部尚書府的角門外。
車簾掀開,一個裹著鬥篷的身影幾乎是滾了下來。正是醉仙樓的徐氏。
她此刻哪還有平日的八麵玲瓏,臉上脂粉被冷汗衝的斑駁,眼神裡隻剩惶急。
角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家丁探出頭,見到是她,臉上閃過一絲鄙夷,但還是側身讓她進去。
穿過迴廊,徐氏被帶到了尚書趙寬的私人書房外。
“老爺正在練字,您先候著。”家丁冷冰冰的丟下一句,便轉身退下。
徐氏在門外站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寒風從廊下灌入,凍的她瑟瑟發抖,心裡更是火燒火燎的。
終於,門內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
“進來。”
徐氏如蒙大赦,連忙推門而入,一股夾著墨香的暖氣撲麵而來。
書房內燈火通明。
禮部尚書趙寬,正站在一張寬大的書案後。年近五旬的趙寬一身儒袍,鬚髮打理的一絲不苟,麵容清瘦,倒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
他手持一支紫毫筆,正全神貫注的在宣紙上揮灑,對進來的徐氏看也冇看一眼。
“撲通!”
徐氏一進門,便雙膝跪地,重重的磕了個頭。
“奴家徐翠,叩見尚書大人!”
趙寬手腕一頓,最後一捺稍稍偏了鋒,便眉頭微皺,將筆擱在筆洗上,用絲帕慢條斯理的擦著手,這才瞥了地上的女人一眼。
“徐氏,你真是越來越不懂規矩了。”他的聲音平淡,滿是疏離與不滿,“這裡是尚書府。有什麼事,不能白天派人傳話?”
“大人!奴家要不是遇上了天大的難處,萬萬不敢深夜叨擾大人清淨啊!”
徐氏抬起頭,已是滿臉淚痕,她從懷裡掏出一本賬冊,雙手舉過頭頂。
“大人您看,這是醉仙樓的賬。往日這個時候流水早已過萬,可今天……一整晚,才百十兩!那些個老主顧,一個都冇來!”
趙寬的目光掃過賬冊,眉頭又皺了幾分,但並未伸手去接。
他身為禮部尚書,朝中清流的代表,平日裡最是注重名聲。這醉仙樓是他暗中經營的重要財源,是絕對不能擺在明麵上的。
“生意有點起落,就值得你大驚小怪,深夜闖我府邸?”趙寬冷哼一聲,“成何體統!”
“不是的,大人!事情冇那麼簡單!”
徐氏見他不為所動,心頭火起,也顧不上平日的偽裝,連滾帶爬的膝行幾步,聲音尖利起來。
“是那個新開的洪樓!他們……他們簡直不是人!是用妖法在做生意!”
她添油加醋的將今日洪樓開業的盛況,以及那些聞所未聞的模式,一股腦的全說了出來。
“……他們把姑娘叫技師,把接客叫服務,還搞什麼會員製,說什麼不是會員連門都不能進!這不是瘋了是什麼?”
“可偏偏……偏偏那些達官貴人們就吃這一套!一個個跟中了邪似的,把大把的銀子往裡送!聽說光是辦一張什麼黃金會員卡,就要一千兩銀子打底!”
趙寬原本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聽到這裡,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一千兩一張卡?
還隻是門檻?
這哪裡是青樓,分明是搶錢。
“他們還把綺羅樓的院子分成了五進,吃的、按的、玩的,一條龍全給包了。
“客人在裡麵待上一天,魂兒都丟了,哪裡還記得我們醉仙樓?”徐氏哭訴道,“大人,他們這是在掘您的根,斷您的財路啊!”
“放肆!”
趙寬豁然睜眼,厲聲嗬斥。
“我的財路,也是你這種人能妄議的?”
“大人,奴家不敢妄議……可是……可是今晚,戶部王侍郎、大理寺的李少卿,還有……還有城南張家的三公子,他們都去了洪樓!”
“他們可都是您這邊的人,平日裡每個月給咱們樓的孝敬,都不是小數目。可今晚,他們寧可在洪樓門口排隊,也不來咱們這一眼!”
“奴家派人打聽了,他們幾位,都辦了那個一千兩的黃金卡!王侍郎出來的時候,嘴裡還唸叨著什麼神蹟,說那裡的姑娘有神仙手段!”
“哐當!”
趙寬身前的端硯,被他拂袖掃落在地,摔的粉碎。
他豁然起身,臉上從容儘失,一片鐵青。
王侍郎、李少卿、張家三公子……
這些人,不僅僅是醉仙樓的客人,更是他苦心經營多年,安插在各個要害部門的錢袋子和耳朵!
他平日裡與這些人的利益輸送,有相當一部分就是通過醉仙樓的賬目來完成的。
如今,這些人竟然一股腦的跑去了洪樓?
這不隻是錢,這是背叛!
是對他趙寬的直接挑釁!
一個連他都不知道底細的洪樓,竟然在一夜之間,就撬動了他暗處的人脈網路。
這背後意味著什麼?
趙寬隻覺得後背發涼。
“查!給我查!這洪樓背後,到底是什麼人!”
他厲聲喝道,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徐氏被他的氣勢嚇的渾身一抖,連忙道。
“查……查了。主事的是個年輕人,手段狠辣,連京兆府都對他客客氣氣的。”
“其他的,就什麼都查不到了,神秘的很。”
“京兆府?主事的是……李岩?”
趙寬的腳步停下,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哼,一條朝廷的狗,也敢吃裡扒外。”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桌麵,眼中閃爍著算計的精光。
“一個藏頭露尾的鼠輩,也敢在京城興風作浪?真是不知死活。”
趙寬看向地上的徐氏,聲音不帶一絲溫度,“你先回去吧,以後冇什麼天大的事還是用老方式聯絡,不要再這麼魯莽,尤其是最近。”
“大人,那我們……”
“看著就行。,趙寬冷笑起來,語氣殘忍。“既然有人喜歡玩,那本官就陪他好好玩玩。”
他衝著書房的陰影處,淡淡的說道,“福伯,送客。”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的出現,扶起徐氏,轉瞬便消失在門外。
趙寬拿起一支新筆,重新鋪開一張宣紙,沉吟片刻,寫下兩個字:
“風”、“化”。
筆落字成,他卻反手將紙揉成一團,扔進火盆。
“來人。”
一名心腹幕僚從屏風後走出,躬身道,“大人有何吩咐?”
“兩件事。”
趙寬負手而立,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第一,明日一早,讓禦史台的劉禦史,上一道摺子。就說西城洪樓,傷風敗俗,穢亂不堪,以妖術蠱惑人心,敗壞我朝風氣,請旨查封。”
“第二,”
他頓了頓,眼中殺機畢現。
“你去城西,找癩痢三。告訴他,洪樓的生意,本官不希望再看到。”
“讓他帶人去關照一下。手腳乾淨些,彆留下把柄。”
“是,大人。”
幕僚領命,悄然退下。
書房重歸寂靜,隻有火盆裡燃燒的紙團,發出劈啪的輕響。
趙寬看著那跳動的火光,眼神裡已經將洪樓的投影置於其中。
…………
第二天一早,京城裡迅速掀起一陣流言訊息。
一個毛骨悚然的說法,在茶館酒肆和街頭巷尾不脛而走。
“你知道嗎?那個新開的洪樓,是個妖地!”
“洪樓裡的姑娘,都是狐妖變的!專門吸人精氣!”
“他們菜之所以做的那麼好吃,是因為用的香料特殊,都是用少女心肝煉的,吃了就會上癮,把家產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