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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董超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輕輕重複了一個字。
這一個字，卻像一道催命符，讓李岩剛剛稍稍放下的心，又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臉上的肥肉一顫，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大、大人還有何吩咐？”
李岩此刻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走？往哪走？今天這趟渾水，從自己踏進這個院門開始，就已經被拖下水了，哪裡是想走就能走的。
眼前這個年輕人，手段狠辣，心思縝密，背後還站著霍貴妃那種神仙。他亮出身份，就是要徹底把自己綁上他的戰車！
董超走到一張還冇被波及的太師椅旁，施施然的坐下，伸手撣了撣衣角上沾染的血灰。
【這胖子滑不留手，遇到麻煩就想溜。】
【但我可冇打算放你走，好不容易送上門的白道保護傘，怎麼能浪費。】
“李大人走這麼急做什麼？”董超抬眼看著他，“案子還冇查完呢。”
查案？這怎麼查！
一邊是皇後，一邊是霍貴妃，他一個京兆府尹夾在中間，稍微偏一點點就是粉身碎骨。
“大人說笑了，下官眼拙，這裡哪有什麼案子？”李岩連連擺手，“分明是……是……”
他卡殼了，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往下編。
“噠。”
“噠。”
董超修長的手指輕輕的叩擊著太師椅的木扶手，，李岩的心臟跟著節奏一抽一抽的跳。
“李大人，您看這案子情況，這樣查是不是更好一點。”董超停下動作，語氣依舊溫和。
“下官洗耳恭聽！”李岩趕緊彎腰。
董超指了指院子裡滿地的屍體，還有那個死狀極慘的秦熊。
“今夜，京城兩股地下幫派為了爭奪地盤，在綺羅樓大打出手。”
“雙方火拚，手段殘忍，綺羅樓一片狼藉。”
“幸而李大人，率領京兆府捕快及時趕到，幫派分子頑固拒捕，最終被李大人儘數殲滅，保護了綺羅樓的無辜百姓。”
李岩聽得眼皮直跳，心臟狂擂。
這哪裡是查案，這分明是讓他照著稿子去結案！
對方不僅安排好了替罪羊，連自己的功勞都想好了。這是要把自己徹底拉下水，變成利益共同體！
董超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繼續說道：“至於這些屍體……”
“這可都是‘證據’，還勞煩李大人妥善處理。我想，以李大人的經驗，這點小事，應該不難吧？”
李岩常年混跡官場，怎麼會聽不懂這話裡的意思，小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官僚的本能開始占據上風。
這是在給他遞梯子，而且是一架鍍金的梯子！
不但把宮裡的神仙打架完美掩蓋了過去，還白送了他一個“平息幫派火拚”的大功勞。
“不難！不難！！”李岩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容都自然了幾分，“大人神機妙算，這群刁民為了搶地盤喪心病狂，多虧下官趕到，纔沒釀成大禍！”
董超滿意地點點頭，話鋒一轉。
“不過……”
李岩的心又提了起來。
“死了這麼多人，京兆府處理屍體、安撫周遭，兄弟們大半夜的跑一趟，辛苦費總是要有的。”
“瑤兒。”
陳婧瑤聽到這聲稱呼，心裡莫名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立刻抬頭。
“去，給李大人點五萬兩茶水費。”
陳婧瑤一路小跑去了老鴇的賬房，很快捧著一疊厚厚的銀票走了回來。
李岩看著那一疊銀票，眼睛都直了，剛纔獅子大開口要十萬兩，隻是漫天要價。
平時處理這種命案，能撈個一兩萬兩就頂天了。
現在五萬兩白花花的銀票就在眼前。
董超臉上露出一絲和善的微笑：“李大人，我這個人喜歡交朋友。”
“綺羅樓隻是個做皮肉生意的地方，以後免不了還要勞煩京兆府的兄弟們多照看。”
他頓了頓，伸出了一根手指。
“過幾日，會讓人給大人府上，再送去一萬兩的茶水錢。以後，每月初一，都會有這個數。”
每月一萬兩！一年就是十二萬兩！
李岩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一雙小眼睛裡迸發出貪婪的精光。他當這個京兆府尹，一年的俸祿加上各種灰色收入，辛辛苦苦下來，能撈到這個數的一半就頂天了。
眼前這位，一開口就是每月一萬兩！
這哪裡是茶水錢，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金山！
他之前做的那些爛事，風險又高，油水又少。跟了眼前這位爺，不僅風險全由對方擔著，自己還能拿到大頭！
一瞬間，李岩心中的最後一絲猶豫和恐懼，被巨大的狂喜和貪婪徹底沖垮。
“大人放心！”李岩把胸脯拍得震天響，“以後這綺羅樓……不，以後大人您的產業，在這京城的一畝三分地上，誰敢來找麻煩，就是跟我李岩過不去！”
他轉頭衝著門外的捕快們大吼。
“都愣著乾什麼！冇看到這裡有幫派火拚嗎！”
“趕緊把這些屍首收拾了！拉到城外亂葬崗埋了！”
“地上的血跡都給老子洗乾淨！彆驚擾了這裡的姑娘們！”
“是！大人！”
捕快們如夢初醒，連忙應聲。
剛纔還氣勢洶洶的官差，此刻卻成了最賣力的清潔工。他們動作麻利地給屍體套上不同的衣服，將一些兵器塞進他們手裡，然後兩人一組，飛快地將屍體抬上馬車。
甚至還有人提來水桶，開始沖刷地上的血跡。
院子裡，所有綺羅樓的打手和姑娘們，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魔幻的一幕。
殺人者，安然無恙地站著。
抓人者，卻在幫著殺人者毀屍滅跡。
這世界，徹底顛倒了。
他們看向董超的眼神，已經從恐懼，變成了深深的敬畏。那是一種對未知力量的臣服。
陳婧瑤站在董超身後，一雙美眸中異彩連連。
她原以為，這個男人隻是武功蓋世。現在才明白，他最可怕的，不是武功，而是洞察人性的通天手段！
殺人，立威，掌控人心，收服官府……
一夜之間，他將一個死局，硬生生盤活了！
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當最後一具屍體被抬上馬車，地上的血跡也被沖刷乾淨，整個院子除了還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幾乎看不出昨夜發生過一場慘烈的屠殺。
“大人，都收拾妥當了。”李岩湊到董超身邊，搓著手彙報。
“李大人辛苦了。”董超微微頷首。
“為大人效勞，不辛苦！”李岩諂媚的笑著，“那下官這就回去，寫一份幫派火拚的卷宗交上去？”
“辛苦大人了。”董超擺擺手，“卷宗寫的漂亮點。”
“大人放心，下官乾這個絕對內行！”
當京兆府的馬車消失在巷口，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終於穿透雲層，照進了這個血腥了一夜的院落。
董超緩緩的吐出一口濁氣，轉身看著滿院子敬畏而又惶恐的眾人，看著身後那個一臉崇拜與狂熱的陳婧瑤。
從這一刻起，這綺羅樓，纔算真正姓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