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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因董超的血腥手段建立起的脆弱秩序,在京兆府這三個字麵前,瞬間有了崩塌的跡象。
一些打手眼中剛剛熄滅的僥倖又死灰複燃,眼神開始遊移不定。
【來得正好。】
【黑白兩道,想要在此立足,缺一不可。這京兆府,就是送上門來的白道關係。】
董超心中波瀾不驚,反倒覺得時機正好。
他看向旁邊捧著名冊的陳婧瑤,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快速說道:“你去應付,哭,裝可憐,就說兩波幫派在此廝殺,其他的,看我眼色行事。”
陳婧瑤渾身一顫,冇想到在這種時候,這個男人第一個派出去的居然是自己。
但當她對上董超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時,心頭的慌亂竟瞬間平複下來。
那眼神彷彿在說:一切儘在掌握。
“是……主人。”她深吸一口氣,重重點了點頭。
董超的身影,則悄無聲息的退入大堂最深的陰影裡,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
院外,沉重的腳步聲伴著甲冑摩擦的嘩啦聲越來越近。
“砰!”
綺羅樓那扇朱漆大門,被人從外麵一腳粗暴的踹開。
一名體態臃腫的中年胖子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他身穿四品官服,麵色油滑,身後跟著一眾手持水火棍和腰刀的捕快。
他便是京兆府尹,李岩。
李岩一進門,鼻子就誇張的皺了皺,濃重的血腥味讓他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但當目光掃過滿院屍體和跪地的打手時,他眼中的厭惡轉為一絲難以察覺的貪婪與興奮。
大案!
死的人越多,案子越大,油水……也就越豐厚!
“好大的膽子!竟敢在天子腳下,公然行凶!視我大夏律法於無物嗎!”李岩挺著肚子,擺足了官威,厲聲喝道。
他身後的捕快們訓練有素的散開,迅速控製了院子的各個出口,明晃晃的刀尖對準了院子裡的每一個人。
那些剛剛還心思活絡的打手們,在官府的正規軍麵前,頓時嚇的大氣都不敢喘,把頭埋的更低了。
“官……官爺饒命啊!”
陳婧瑤按照董超的吩咐,臉上瞬間掛滿淚痕,跌跌撞撞的從人群中跑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倒在李岩麵前。
她髮髻散亂,衣衫上還沾著點點血跡,配上那張梨花帶雨的臉龐,任誰看了都要心生憐惜。
“求府尹大人為我們做主啊!”
陳婧瑤哭訴道:“我們綺羅樓好端端地做生意,誰知今夜突然兩波幫派的人打了起來,鬨出人命啊!”
“我們當家的秦熊想阻攔他們,卻在混戰中身亡!大人明鑒,我們纔是受害者啊!”
“您看,連徐三娘都被波及誤傷了!”
她這番話說得七分真三分假,邏輯清晰,將整件事定性為幫派火併,完美地將董超摘了出去。
地上的徐三娘早就嚇破了膽,見識過董超的血腥手段後,再也不敢有任何歪心思,連忙配合著點頭。
【不錯,是個可造之材。不僅聽話,還能自己補完細節。】
陰影中,董超暗暗點頭。
李岩眯著小眼睛,打量著跪在地上哭得楚楚可憐的陳婧瑤,心中冷笑。
混跡官場多年,他什麼場麵冇見過?這種鬼話騙騙剛入行的愣頭青還行。
不過,他並不在乎真相。
他隻在乎,能從這件事裡撈到多少好處。
“哦?幫派火併?”李岩故作沉吟,慢條斯理地說道,“可死了這麼多人,性質極其惡劣,怎麼跟聖上交代。這案子,怕是不好辦啊……”
他嘴上說著不好辦,一雙小眼睛卻在陳婧瑤身上滴溜溜地轉,那意思不言而喻。
陳婧瑤何等冰雪聰明,立刻聽懂了弦外之音。
她連忙磕頭,哭聲道:“大人,我們東家……如今不在京中。奴家隻是一個清倌人,臨危受命暫管此地。”
“隻要大人能為我們做主,還綺羅樓一個公道,我們……我們願拿出五萬兩白銀,酬謝所有辛苦辦案的官爺!”
五萬兩?
李岩撇了撇嘴,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死了這麼多人,就想用五萬兩打發?當我是叫花子嗎?
他清了清嗓子,臉色一沉:“大膽!你這是在賄賂朝廷命官嗎?來人啊,把這個不知死活的賤婢給本官拿下!”
兩名捕快立刻上前,作勢要抓人。
陳婧瑤嚇得花容失色,連連求饒:“大人饒命!大人饒命!是奴家說錯話了!是十萬兩!我們願意出十萬兩!”
“哼!”李岩這才滿意地抬了抬手,讓捕快退下,臉上卻依舊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
“主要是此案影響太大,冇有十萬兩……不,冇有一個合理的解釋,本官很難向上麵交代啊!”
院子裡的打手們聽到“十萬兩”這個數字,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陳婧瑤捏緊了衣角,綺羅樓的現金流根本不夠十萬兩,她更不知道身後那位主人對自己擅自作主是什麼態度。
就在李岩以為自己已經拿捏住全場,勝券在握的時候,一個平淡的聲音,從大堂的陰影中緩緩傳出。
“十萬兩?李大人,你的胃口,比三年前更大了。”
李岩臉上的得意笑容猛然一僵,循聲望去。
隻見一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緩步從黑暗中走出。
他明明看起來狼狽不堪,但那雙眼睛卻銳利的像鷹隼,讓李岩心頭莫名一顫。
“你是什麼人?敢直呼本官名諱!”李岩色厲內荏的喝道。
董超冇有回答他,隻是走近身前低聲道:“三年前,城南米商王家滅門案。卷宗上寫的,是被流竄悍匪所殺,所有家產劫掠一空。”
“可我怎麼聽聞,王家滅門後,李大人不僅新納了一位七姨太,府上還多出了一座假山。”
“那假山施工了整整三個月,像是開挖頗深?為什麼呢?”
“那個‘悍匪’自然是被當街斬首,但是城南破廟裡好像少了個瘸腿乞丐。”
“李大人,您說這些事都有聯絡嗎?”
董超語氣說的漫不經心,像是在說一些雞毛蒜皮的家常。可在李岩聽來,心臟已經不爭氣的狂跳,,額頭上冒出黃豆大的冷汗。
“你!你血口噴人!”
那件事是他自以為做的極為隱秘,知情人除了幾個心腹,早就被處理乾淨了!此刻卻被一個年輕人幾句話點破!
【蠢貨!做的那點爛事,還以為天衣無縫,實則禦史台早都查的一清二楚,都在文淵閣內給上了檔案!】
【冇被追查隻是因為各方勢力錯綜複雜,冇人願意惹一身騷!】
“是不是胡說,李大人心裡最清楚。”董超緩緩抬起手,似乎是想整理一下自己有些淩亂的衣襟。
在抬手的“不經意”間,一個淡紫色的香囊,從袖口中一閃而過。
那香囊上,金線精秀的“霍”字,在火光下反射出的光異常眨眼。
“是宮裡的人!而且是霍貴妃的人!”,李岩自然認得這明顯的標誌,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早就聽聞這綺羅樓背後是皇後派係,隻是一直未曾查證。
今日本想藉著命案試探一波,最好能藉此和皇後一派搭上關係。
現在看來,這哪裡是幫派火併!明顯是霍貴妃一派要和皇後一派在這綺羅樓火併!
彆說對方掌握了自己的秘密,光是這兩位神仙大戰,就不是自己能參與的,一個不好就是萬劫不複。
一瞬間,李岩臉上青白交加,精彩無比。
【果然是個聰明人,知道實力不夠就不敢參團。】
董超嘴角微勾,緩緩放下手,臉上反而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
“李大人,我隻是個替宮裡主子辦事的奴才。今晚動靜鬨的大了些,驚擾了大人,實在罪過。”
“隻是這附近的幫派實在是太囂張了,在綺羅樓內公然火併,皮肉生意本就是辛苦錢,還望大人日後多多關照小樓。”
李岩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您言重了……下官不知道是大人在此辦事!”
“下官……告退,不打擾大人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