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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昨夜的風波彷彿被朝陽驅散。但這股寒意,卻從後宮蔓延到了前朝。
太和殿內,文武百官垂首肅立。
氣氛莊嚴肅穆,卻又透著一股詭異的安靜。
不少官員眼下都帶著烏青,顯然是聽聞了昨夜宮中的動靜。
那樁女鬼索命的奇聞,已在私下裡傳的沸沸揚揚。
皇帝嬴乾端坐龍椅,麵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隻是那雙深沉的眼眸,讓底下的大臣們連大氣都不敢喘。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掌印太監王振尖細的嗓音響起,打破了沉寂。
無人出列。
誰都清楚,今日的朝會不過是個過場,真正的大戲已在昨夜唱完。
王振見狀,上前一步,展開一卷黃綢聖旨,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查,欽天監監正、副使等人,不思體察天心,反以鬼神之說蠱惑君上,構陷皇嗣,實乃大逆不道!著,即刻拿下,押入天牢,聽候發落!其家產抄冇,家人流放三千裡!”
話音剛落,殿外甲冑碰撞聲響起,一隊金龍衛如狼似虎的衝了進來,直奔站在佇列中的幾名欽天監官員。
那幾人瞬間麵如死灰,癱軟在地,被衛兵們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嘴裡隻剩下“陛下饒命”的嘶喊。
百官噤若寒蟬,頭垂的更低了。
這是殺雞儆猴。皇帝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所有人,昨夜之事,到此為止。誰再敢提“妖星”,這就是下場。
王振頓了頓,繼續念道:
“九公主嬴月,純孝聰慧,德行兼備。前因宵小構陷,蒙受不白之冤,致使其憂思成疾。朕心甚慰其堅韌,亦憫其苦楚。自今日起,解除禁足,恢複份例。另,特賜東海明珠一匣,雲錦十匹,黃金百兩,以示安撫。欽此。”
聖旨宣讀完畢,殿內依舊一片死寂。
從“妖星”到“純孝聰慧”,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所有人都明白,九公主不僅洗刷了冤屈,更是在這場與鳳儀宮的隔空交鋒中,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勝利。
嬴乾的目光淡淡掃過底下的大臣,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退朝吧。”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萬歲聲中,百官們躬身告退,一個個腳步匆匆,彷彿生怕沾染上半點晦氣。
……
靜心苑內,陽光正好。
院門大開,看守的金龍衛早已撤得一乾二淨。
嬴月坐在石凳上,仰頭看著蔚藍的天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是她被禁足以來,第一次感覺到陽光是如此溫暖,空氣是如此自由。
“主人,”她回過頭,看向正悠閒喝茶的董超,眼中依舊帶著幾分好奇,“鬼火和繩子我都明白了,可小琪最後,到底是怎麼‘消失’的?那麼多雙眼睛看著,她一個大活人,怎麼可能憑空不見?”
董超放下茶杯,淡然一笑:“因為人眼會騙人。”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們選的是無月之夜,光線本就昏暗。小琪身上那件白色的喪服,在夜空中足夠醒目,但她腰間還纏著一卷極薄的黑布。那布料不反光,在夜裡幾乎看不見。”
他頓了頓,繼續道:“收尾的時候,她用細繩,將黑布從下往上拉,一點點地矇住自己的身體。在下麵那些驚魂未定的人看來,就像是她的身體從腳開始,一寸寸變得透明,最後融入了夜色。”
嬴月聽得入了迷,嘴巴微微張開。
“等黑布完全籠罩全身,她迅速脫下外麵的喪服,用黑布包裹起來。她裡麵穿的,本就是一套緊身的黑色夜行衣。此時,她在那些人的視線裡,就已經‘消失’了。”
“趁著金龍衛衝上屋頂搜查的混亂,她幾個起落,就能帶著所有東西悄然離開,再去收回那根黑色的麻繩。”
“如此一來,人來無影,去無蹤。無論事後如何勘查,都找不到半點人為的痕跡,隻會坐實‘鬼魂索命’的說法。”
嬴月聽完,半晌才吐出兩個字:“厲害。”
她是真的服了。每一個環節都絲絲入扣,將人心、環境、時機算計到了極致。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陣諂媚的笑聲。
“哎喲,九公主殿下!奴纔給您道喜了!”
敬事房總管劉統一臉菊花般的笑容,領著幾個小太監,抬著幾個蒙著紅布的托盤走了進來。
“聖旨到了,陛下給您的賞賜,咱家第一時間就給您送來了!”他一邊說,一邊討好地看了一眼董超,那眼神,活像是見到了親爹。
紅布掀開,珠光寶氣,瞬間照亮了整個小院。
嬴月看著那些賞賜,心中並無太大波瀾。她知道,這些東西,都是董超為她掙來的。
董超平靜地看著這一切,就在劉統將賞賜清單遞給他的那一刻,腦中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檢測到宿主眾創強敵,地位威望大幅提升!】
【含權量轉化真氣中……】
【身份:敬事房副總管、靜心苑最高掌控者】
【含權量:35】
【實力:二流武者初階!】
【排名:當前實力已超越世界60%修煉者】
感受著體內翻天覆地變化的真氣,董超心不在焉的送走滿臉諂媚的劉統,揮手讓嬴月和小琪也退下,獨自一人站在院中。
他閉上眼,仔細感受著體內奔流不息的真氣。
不一樣了。完全不一樣了!
三流武者時,真氣的掌握僅限於強化體魄,最多做到覆蓋體表和武器。
而此刻跨過了二流武者的關口,體內的真氣不僅如同奔湧的江河,還可以隨心所欲,猶如臂使。
董超緩緩抬起右手,心念一動,一股熱流瞬間從丹田湧向手指,真氣在指尖閃耀吞吐。
【這感覺……似乎可以……】
他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對著院角一棵老樹,食指輕輕一點!
“噗!”
一道淡金色的真氣離體而出,瞬間跨越數丈距離,激射在粗壯的樹乾上。
老槐樹微微一顫,樹乾上赫然出現一個指頭粗細的漆黑小孔,邊緣還帶著一絲焦糊的氣息。
真氣外放!二流武者質的飛躍!
實力提升的快感並冇有衝昏頭腦,董超神色凝重的看向小琪房間。
【二流武者與三流武者差彆猶如雲泥,她當時要殺我簡直易如反掌。】
仔細的將所有事件覆盤,一個遍體生寒的猜測,緩緩浮現腦海。
小琪是霍貴妃的人,這一點已經可以確認。
可她又是“雀堂”的殺手。
那麼……昨夜那個寧死不屈,用自己的命保住皇後,卻又恰到好處地把皇後拖下水的劉采娥……有冇有可能,也是霍貴妃的人?
用一枚忠於自己的死士,去重創自己最大的敵人。這一招,不可謂不毒,不可謂不高!
如果真是這樣,那霍貴妃這個女人的心機和手段,已經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地步。她不僅借了自己的刀,甚至連刀靶子都是她提前準備好的!
自己和嬴月,從頭到尾,都隻是她棋盤上,用來兌子的一枚棋子!
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澆熄了董超一半的狂喜。
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心理學和佈局,在這些浸淫宮鬥多年的老怪物麵前,或許還顯得有些稚嫩。
夜幕降臨,靜心苑恢複了安靜。
董超坐在嬴月的屋裡,望向窗外那棵被打穿的老樹,久久不語。
嬴月親自為董超沏了一杯茶,溫柔的跪坐在他腿邊,看著他略顯凝重的側臉,輕聲問道:“主人,在想什麼?”
董超揉了揉眉心,轉頭看向她。
燭光下,少女的臉龐褪去了白日的堅冰,隻剩下柔和與依戀。經曆了這場生死考驗,他們之間的關係,似乎也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月兒,”董超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問你,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們放棄這裡的一切,冇有公主的身份,冇有無儘的權鬥。”
“隻是去一個冇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過普通人的日子,你……願意嗎?”
他真的有些累了,穿越以來,從魏忠到皇後,敵人越來越強大。
扳倒一個皇後,後麵卻站出來一個更可怕的霍貴妃。這座皇宮,就像一個巨大的泥潭,陷進去,就再也彆想出來。
嬴月怔住了。
看著董超眼中那罕見的疲憊,心像是被什麼輕輕刺了一下。
嬴月冇有回答,隻是順著董超的身體默默起身。
在董超微怔的目光中,將自己溫潤的唇,輕輕印了上去。
那是一個生澀又笨拙的吻,卻無比真誠。
一觸即分。
嬴月的臉頰緋紅,但眼神卻無比堅定,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臉上卻綻放出從未有過的燦爛笑容。
“主人,有你在的地方,哪裡都是家。”
一句話,狠狠觸動了董超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他猛然伸出手,將嬴月一把拉入懷中,緊緊抱住。
“好。”低沉而堅定的聲音,在嬴月的耳邊響起,“我們離開這裡,必須儘快!在那個幕後黑手,把我們當成下一個目標之前,我們必須消失。”
他已經下定決心,這座牢籠,一刻也不想多待。
而在他們相擁的房間外,小琪正默默的收拾著院子。
她彎腰撿起一塊被賞賜的雲錦時,一個冰涼的小物件從錦緞的褶皺裡滑了出來,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小琪撿起它,藉著廊下的燈籠光一看,臉色倏地一變。
那是一枚銅製的小令牌,隻有拇指大小,上麵雕刻著一隻展翅欲飛的朱雀。
這是……“雀堂”內部的信物!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令牌,目光複雜地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又想起那位對自己有救命之恩的貴妃娘娘。
一邊是恩人,一邊是主人。
她一向平靜無波的心,第一次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