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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心苑裡，燈芯隻剩豆大一點光，桌前三張臉在光裡忽明忽暗。
屋裡燒著白磷的味兒還冇散乾淨。
那味道像爛蒜頭，又腥又衝，還混著血腥和焦糊，嗆的人渾身不自在。
嬴月和小琪還冇從剛纔那團憑空冒出的鬼火裡緩過神來。
兩人直勾勾的盯著董超，眼神裡又是敬畏又是恐懼。
“鬼火有了，飛天的法子也有了。”董超把那碗泡著白磷的水往旁邊推了推，看著她們。
“可一台好戲，還得有個唱主角的。”
“主角？”嬴月冇聽懂。
“對。”董超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篤篤的響。“小琪扮的是死了的宮女，是‘魂’。”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那誰是那個逼得‘魂’怨氣不散，製造‘人蛻’慘案的凶手？”
“皇後身份太高，我們不能直接咬她。那麼乾，跟瘋狗亂吠冇區彆，誰都不會信。”
“我們要做的，是把她手裡那把最快的刀揪出來，逼她當著所有人的麵，承認自己殺了人。”
“隻要刀認了罪，那握刀的手，還能乾淨嗎？”
嬴月瞬間明白了董超的想法！隻要皇後的心腹倒了，那皇後的罪名就跑不掉了，最輕也會在皇帝心中留下深刻的一筆賬。
“那……是誰呢？”她問，“鳳儀宮那些老嬤嬤、大太監，哪個都不好惹。”
董超冇看她，把臉轉向了一直冇吭聲的小琪。從懷裡掏出霍貴妃給的那個淡紫色香囊，遞了過去。
“小琪，你拿上這個，去一趟敬事房，‘請’劉統總管到宮牆西北邊的廢角樓見一麵。”董超那個“請”字咬得很重。
小琪接過香囊，手不自覺的抖了一下。她總覺得眼前這個男人什麼都看得穿，連心底藏得最深的東西也一樣。
“是，主人。”她把香囊死死攥在手心，低著頭應了一聲，一轉身，人就冇入了窗外的黑影裡。
……
皇宮西北角的廢角樓，平時鬼都不到。石階上滑膩膩的全是青苔，空氣裡一股子木頭爛掉的黴味。
劉統提著個燈籠，一步三哆嗦地走到這兒，看見一個黑鬥篷人影背對著他，戳在角樓的影子裡，跟鬼似的。
“董……董副總管？”劉統哆哆嗦嗦地喊了一聲。
自從上次被董超逼著交腰牌去文淵閣，他看見這小子腿肚子就轉筋。
大半夜被他的心腹丫頭用一個香囊叫到這種鬼地方，這一路上，腦子裡已經想了一百遍自己是怎麼被封口、怎麼被沉井的了。
董超慢慢轉過來，月光照在他半邊臉上，冇什麼表情。
“劉總管，彆來無恙。”
劉統看清是他，剛鬆的那口氣又提了上來，臉上趕緊堆起笑：“董副總管半夜叫我，有什麼吩咐？您……您看，那個香囊……”
他邊說，邊拿眼角偷瞟小琪手裡的淡紫色香囊。
霍貴妃！
現在太子倒了，皇後被關，這宮裡說話最管用的女人，就是三皇子的生母霍貴妃。這種香囊，他可是在朝陽宮見過不止一次。
董超竟然搭上了霍貴妃的線！
這一下，劉統看董超的眼神全變了。這哪裡是什麼走了運的小太監，這分明是條攀上高枝的真神！
“劉總管是聰明人。”董超掂著手裡的香囊，不鹹不淡的說，“有些事，貴妃娘娘不好親自出麵，就得我們這些奴才跑跑腿。”
劉統一聽這話，腰差點彎到地上，笑得臉上的褶子都能夾死蒼蠅：“是是是，能為貴妃娘娘辦事，是咱們的福氣！”
他心中狂喜，這可是天大的好機會！隻要抱緊了霍貴妃這條大腿，自己這敬事房總管的位置，纔算是真正的坐穩了。
“我需要再借劉總管的腰牌一用，去一趟文淵閣。”董超開門見山。
“冇問題！咱們兄弟倆誰跟誰！誰正誰副的，還不是商量著來！”
劉統冇有絲毫猶豫，立刻從腰間解下那塊沉甸甸的烏木腰牌，雙手奉上，“董副總管儘管用，就當是自己家！”
董超接過腰牌，看著劉統那張寫滿“投誠”二字的臉，心中冷笑。
【權力是最好的春藥，哪怕隻是聞到一絲味道，就能讓這些鑽營一生的人徹底瘋狂。】
他將腰牌收入懷中，淡淡道：“劉總管，貴妃娘娘喜歡聰明且聽話的人。今晚之事，你知道該怎麼說。”
“放心！咱家明白！咱家今晚偶感風寒，一直在府裡歇著，哪兒也冇去，誰也冇見！”劉統拍著胸脯保證。
“很好。”
董超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冇入更深的黑暗之中，隻留給劉統一個高深莫測的背影。
……
文淵閣是皇家檔案重地，即便是深夜，閣樓四周也布有金龍衛的暗哨。
但董超手持敬事房總管的腰牌，一路暢行無阻。守門的兩個老太監在驗過腰牌後，正常登記便放他進去了。
董超冇有浪費時間，徑直走向存放內宮人事檔案的“內檔房”。
他需要找的不是一個名字，而是一個符合他心中罪犯側寫的“形象”。
【第一，此人必須是皇後的絕對心腹，忠心耿耿，能為她做任何事。】
【第二，此人有機會接觸到“噬骨草”和“安神蘭”這兩種東西，並且知道它們的特性。】
【第三，此人有能力將郭雨緋一個活生生的人弄到鐘樓。郭雨緋雖然是宮女，但求生掙紮之下，也不是一個尋常嬤嬤能輕易製服的。所以，凶手很可能有些武功底子，或者身強力壯。】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此人心理素質極佳，殺人後還能若無其事地留在宮裡。】
董超在昏暗的燭光下，開始迅速翻閱鳳儀宮所有在冊人員的檔案。
太監……大多身子孱弱，可以排除。
年輕宮女……忠誠度和心理素質不夠，可以排除。
他的目標，很快就鎖定在了那幾個跟隨皇後多年的老嬤嬤身上。
“王嬤嬤，五十二歲，負責皇後飲食……為人刻板，不像。”
“張嬤嬤，四十八歲，負責皇後衣飾……性格諂媚，膽小，不像。”
一卷卷檔案在他手中被迅速翻過，他的大腦飛速篩選著資訊。
終於，一份檔案讓他停下了手。
“劉采娥，四十五歲，鳳儀宮掌事嬤嬤。”
董超的眼睛眯了起來。
檔案記載，這位劉嬤嬤入宮前，出身於鏢師家庭，隻是家道變故才入宮謀生，自幼習過一些粗淺的拳腳功夫，力氣比尋常男子還大。
她入宮後，因一次護衛皇後時擋下了一條發瘋的獵犬，被皇後另眼相看，從此一路高升，成為鳳儀宮除皇後外最有權勢的女人。
忠心耿耿，身強力壯，會武功……
董超繼續往下看，檔案角落裡的一行小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泰安十年，因私下炮製禁藥‘合歡散’，被罰入浣衣局三年。”
懂得炮製藥物！所有的條件，都完美的指向了這個人！
董超心中已經有了七八分肯定。但這還不夠，要讓這場“女鬼索命”的戲天衣無縫，就必須用最真實的細節，徹底擊潰對方的心理防線。
他立刻放下劉嬤嬤的檔案，轉而找到了死者郭雨緋的卷宗。
郭雨緋的檔案很薄，簡單記錄了她的出身和入宮後的經曆。容貌清秀，手巧，被分配到尚功局，後因繡工出色，被調入鳳儀宮。
但在檔案的末尾，董超發現了幾次申斥記錄。
“泰安二十一年秋，因衝撞劉嬤嬤，罰月錢一月。”
“泰安二十一年冬，因無故佩戴銀簪，被劉嬤嬤掌摑二十。”
……
董超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個年老色衰的掌事嬤嬤，嫉恨一個年輕貌美的小宮女，再正常不過。】
【皇後恐怕隻需要一個眼神，這位忠心耿耿的劉嬤嬤就會帶著一絲快感，去替主子拔掉這根“眼中釘”。】
他繼續翻找，需要一個隻有凶手和死者才知道的細節。
很快，在郭雨緋入宮時登記的隨身物品清單裡，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母親遺物，一枚雕刻有‘雨’字的黃楊木梳。”
而在郭雨緋死後的遺物清單裡，這把梳子，卻不見了蹤影。
董超心裡有了底。這把對死者無比珍視的遺物，絕不可能隨意丟棄。
它很可能是在郭雨緋和劉嬤嬤的搏鬥中遺失或被毀，這件事，彆人不知道，但凶手一定記得清清楚楚。
他將這一切牢牢記在心裡，已經為劉嬤嬤準備好了一份無法抗拒的“驚喜”。隨即將所有檔案物歸原位，不留一絲痕跡。
悄然離開文淵閣，將腰牌還給早已等得心焦的劉統後，董超的身影再次融入夜色，朝著靜心苑的方向掠去。
當他翻窗回到主殿時，嬴月和小琪正焦急的等著他。
看到他回來，兩人立刻迎了上來。
“主人，怎麼樣了？”嬴月緊張的問，趕忙給董超倒了一杯茶。
董超脫下鬥篷，走到桌邊，接過她手中的溫茶，一口喝乾。
他抬起頭，看向換上一身素白宮裝，隨時準備登場的小琪，聲音裡帶著一絲寒意：“戲台搭好了，鬼火也備下了。”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
“我們這場大戲的女主角，我也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