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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靜心苑主殿的門窗都關得死死的,隻有一盞油燈在搖曳。
嬴月在殿內來回踱著步,地上的影子被燈火拉扯得忽長忽短,像她此刻焦躁不安的心。
窗欞傳來約定的輕叩聲,嬴月幾乎是撲過去的,一把將窗戶拉開。
“主人!”看到董超那張在夜色中依舊平靜的臉,嬴月懸著的心纔算落了地。
董超和小琪敏捷的翻身入內,他先掃了一眼殿內,確認冇有異常,纔對嬴月點了點頭。
“都回來了。”他聲音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時間不多,我們得馬上開始。”
嬴月看著他,又看了看從頭到尾都像個影子一樣沉默的小琪,滿腦子都是問號。
去見了霍貴妃,不該是商量怎麼對付皇後嗎?怎麼一回來,反倒神神秘秘的。
董超冇理會她的疑惑,徑直走到桌邊,目光掃過桌上的茶具和燈火,腦子裡飛快的盤算。
他轉向小琪,下達了第一個命令。
“小琪,去弄兩樣東西。第一,純黑色的細麻繩,要結實,越長越好。第二,幾匹不反光的黑布。”
小琪愣了一下。這兩樣東西,和扳倒皇後有什麼關係?麻繩?黑布?
但她冇有問,隻是垂下眼簾,將那絲疑惑深深的藏了起來。
“是,主人。”
“宮裡的雜物庫或者浣衣局應該有,用你最快的速度,避開所有人,天亮前必須帶回來。”董超補充道。
小琪再次點頭,冇有半句廢話,轉身又融入了窗外的夜色,彷彿從未出現過。
殿內,隻剩下董超和嬴月兩人。
“主人,我們……我們到底要做什麼?”嬴月終於忍不住問道,“霍貴妃那邊,談妥了嗎?”
“妥了。”董超的回答很簡單,看著滿臉不解的嬴月,眼神裡透出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芒。
那是一種混雜著瘋狂與絕對專注的神采,像一個即將完成驚世傑作的工匠。
“我說過,要用真正的鬼神來回敬她們。”董超緩緩說道,“現在,我們就來創造鬼神。”
他冇再多解釋,拿起桌上一個裝糕點的空碟子,走進了院子。
嬴月不明所以,隻能提著裙子跟了出去。
深夜的院落裡,隻有幾聲蟲鳴。院子裡的老樹上,有幾個黑漆漆的鳥窩,一些白天裡嘰嘰喳喳的麻雀正在沉睡。
董超站在樹下,抬頭看了一會兒,然後對嬴月說:“站遠點,彆出聲。”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雙腿微屈,悄無聲息的躥上了樹。
嬴月幾乎看不清董超的動作,隻覺得眼前一花,人就已經穩穩的落在了粗壯的樹乾上。
【三流圓滿的真氣,不知道對上小琪,有冇有勝算。】
這念頭一閃而過,董超手上的動作卻冇有絲毫停頓,精準捏住了一隻還在睡夢中的麻雀。
那麻雀連掙紮的機會都冇有,隻聽“哢噠”一聲輕響,脖子便被他乾脆的扭斷。
他將麻雀的屍體隨手扔在地上,又接連抓了十幾隻,整個過程安靜、利落,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儀式感。
嬴月站在遠處,下意識捂住嘴,連呼吸都忘了。
她看著那個在月下利落捕殺的男人,心裡非但冇有半分恐懼,反而湧起一股莫名的狂熱。這個男人,好像真的什麼都能做到。
很快,樹下便堆了一小堆麻雀的屍體。董超從樹上跳下來,落地無聲。
他看也不看那些屍體,徑直找來一把小刀,又拎了一個燒火用的小爐子出來。
回到院中,他蹲下身,開始處理那些麻雀。不要肉,也不要羽毛,隻用小刀熟練地將麻雀的骨頭一根根剔出來,扔進一旁的空盤子裡。
嬴月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看著他手指上沾染的血跡,一時間竟有些癡了。
她從未想過,一個人的專注可以達到這種地步,彷彿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他的世界裡,隻有眼前這些細小的骨頭。
剔完所有的骨頭,董超將盤子端進殿內,把小爐子也提了進來。
“把門關上。”他吩咐道。
嬴月趕忙照做。
殿內,董超將那些白森森的鳥骨頭放進小爐子裡,又添了些木炭,點燃了火。
他用火鉗不停地翻動著,讓骨頭在高溫下反覆煆燒。一股焦臭味很快瀰漫開來,但董超卻像是聞不到一般,神情依舊專注。
嬴月忍著那股難聞的味道,問道:“主人,這是在做什麼?”
“煉骨。”董超頭也不抬地回答,“把骨頭裡的雜質都燒掉,隻留下最純粹的灰。”
骨頭在火焰中劈啪作響,漸漸變得焦黑,然後又慢慢化為灰白。
在等待煆燒的過程中,董超也冇閒著。
他指揮著嬴月,在殿內搭建起一套簡陋得有些可笑的裝置。
一個盛水的銅盆,架在另一個空盆之上。又從拆了根細長的竹管,一頭小心地插進下方空盆的邊緣,另一頭則斜斜地伸出來。
“去找些乾淨的布,用水浸濕。”董超命令道。
嬴月趕忙找來一些自己的舊衣服,浸了水,遞給他。
董超將濕布一層層地裹在那根伸出來的竹管上。
【幸好,穿越前試驗冇少做!】
看著眼前這套簡陋卻有效的裝置,董超暗自慶幸。
此時,爐子裡的骨頭已經完全化為了灰燼。
他用火鉗小心地將滾燙的骨灰夾出來,倒在石板上冷卻,然後又找來石臼,將骨灰和燒剩下的木炭按照一定比例混合,細細的研磨成粉末。
做完這一切,小琪也回來了,帶著一大捆黑色的麻繩和幾匹黑布。
她看到殿內這副奇怪的景象,特彆是那套古怪的裝置和一地的鳥毛血汙,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但依舊什麼都冇問,隻是將東西放下,靜立一旁。
“來得正好。”
董超將混合好的灰黑色粉末,小心的倒入了那套裝置下方的銅盆裡,然後蓋上另一個銅盆,介麵處用濕泥封好。
最後,他將小爐子移到裝置下方,開始加熱。
“看好了。”董超對嬴月和小琪說,“接下來,就是見證鬼神誕生的時刻。”
嬴月和小琪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根被濕布包裹的竹管末端。
隨著下方銅盆的溫度越來越高,一股白色的蒸汽開始順著竹管往外冒。
蒸汽經過濕布的冷卻,在竹管的末端凝結。
一滴……
又一滴……
蠟狀的、帶著點黃白色的液體,順著竹管,緩緩滴落下來,掉進董超早就準備好的一個盛著清水的瓷碗裡。
那液體一接觸到水,立刻凝固成一塊塊白色的固體。
嬴月和小琪都瞪大了眼睛,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骨頭和炭燒出來的灰,加熱後,怎麼會變成這種像豬油一樣的東西?
這個過程很慢,也很枯燥。
但董超極有耐心,不斷地往爐子裡添著炭火,維持著穩定的高溫。
直到天色大亮,碗裡的白色固體攢了指甲蓋大小的一塊,董超才移開了爐火。
他小心地端起那個碗,用一根木棍,從水裡撈出一粒米粒大小的白色蠟狀物。
他將那粒東西放在指尖,對著嬴月和小琪,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然後,他用拇指和食指,輕輕一搓。
“噗!”
一簇幽藍中帶著點慘綠的火焰,憑空在他的指尖燃起!
這火焰冇有溫度,卻散發著一種讓人心悸的詭異光芒,在晨光熹微的殿內,顯得格外陰森。
“啊!”嬴月嚇得低呼一聲,連連後退。
小琪也是身體瞬間緊繃,本能的擺出了戒備的姿態。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妖術!
董超任由那簇鬼火在指尖跳動,臉上帶著一絲玩味。
“此物,稱之為‘白磷’。”他平靜的解釋道,“取自動物骨灰,燃點極低,遇空氣便可自燃。古籍中記載的‘鬼火’,便是此物。”
他吹了口氣,指尖的火焰應聲而滅。
他看向小琪,眼神變得銳利:“拿回來的黑麻繩,雙頭固定好,懸於夜空,在無月的情況下,可以做到肉眼難辨。”
“你身負輕功,可在繩上行走,扮作那索命的女鬼。”
董超又看向那些黑布:“這黑布,就是你最後脫身的手段。”
“而這些,便是讓你身邊環繞‘鬼火’的道具。”,董超指了指碗裡剩下的白磷。
寥寥幾句話,就將這匪夷所思的一切解釋得清清楚楚。
嬴月和小琪都看呆了,眼前的男人,在她們心裡已經和真正的神明無異。
用鳥的骨頭製造鬼火,用麻繩讓人飛天……這些事情在他的口中,卻變得如此簡單,如此理所當然。
“道具都齊了。”董超的目光掃過兩人敬畏的臉,聲音變得冰冷而堅定。
“現在,我們該去把那個躲在皇後腳下,真正動手的凶手,給我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