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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燈的火苗搖曳,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扭曲著拉得很長,像是幾個沉默的巨人。
白瓷盤裡那張縮小又沾著血汙的鳥皮,訴說著一種極致的殘忍。
嬴月扶著牆角,剛乾嘔完的胃裡還在翻騰,但她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驚恐,轉為被逼到絕境的狠厲。
“主人,為什麼?為什麼不現在就去父皇麵前揭發她?”
“這還遠遠不夠。”
董超拂開她的手,走到那盤鳥皮前,目光平靜的看著那灘汙穢。
“你拿著這個去,皇後會認嗎?”
“你信不信,我們前腳踏進皇帝的寢宮,後腳就有十幾個太監宮女站出來,‘證明’我們在靜心苑裡日夜搗鼓這些花草,形跡可疑。”
董超每說一句,嬴月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她不蠢,隻是讓仇恨衝昏了頭。
這會兒被董超一盆冷水潑下,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關節。
是啊,雖然太子和皇後雙雙被禁足,但是還冇被廢!
他們在宮中經營多年,根係盤根錯節,怎麼可能因為這點證據就被扳倒!
“那...那我們怎麼辦?”嬴月的聲音帶了哭腔,剛升起的希望,好像又要被掐滅。
董超轉過身,看著她絕望的臉,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既然她們喜歡用鬼神之說來害人,那我們就用真正的‘鬼神’,來回敬她們!”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的寒意,讓嬴月和小琪都打了個冷顫。
【斯德哥爾摩綜合征的最後一步,就是讓她在徹底的無助中,將我的瘋狂當成唯一的救贖。】
董超在心裡想著,嘴上則繼續道:“她們想借一把看不見的刀殺了我們,那我們就借一把更鋒利的刀,捅回去。”
嬴月呆呆地看著他:“更鋒利的刀?宮裡……還有誰?”
董超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已經涼透的茶,慢條斯理地問:“太子被禁足,皇後被申斥,誰是最大的得利者?”
這個問題,如同一道閃電劃破了嬴月混亂的思緒。
她喃喃道:“太子倒了,最有希望的……是三哥……三皇子嬴文。”
“三皇子的生母是誰?”董超追問。
“霍貴妃。”
這三個字一出口,嬴月瞬間明白了。
霍貴妃,出身將門,為人看似溫和,與世無爭,在宮中素有賢名。但她的兒子三皇子,卻是除了太子之外,在朝中最有聲望的皇子。
過去皇後與太子勢大,她們母子一直隱忍。如今東宮失勢,她們便是那水下的蛟龍,隨時可能一躍而出。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董超一字一句道,“如今這後宮,唯一有能力、也有動機和皇後掰手腕的,隻有她。”
“可是……霍貴妃會幫我們嗎?”嬴月還是不敢相信,“她向來不參與這些事,而且……她憑什麼要幫我們?”
“她不是幫我們,是幫她自己。”董超站起身,“扳倒了皇後,她就是後宮之主。她的兒子,就是名正言順的儲君。”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小琪。
“小琪,你隨我走一趟。”
小琪的身體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立刻低頭應道:“是,主人。”
董超披上了一件不起眼的鬥篷,對嬴月說:“看好家,等我回來。”
說完,他便帶著小琪,如兩道鬼影,再次融入了皇宮深沉的夜色之中。
……
霍貴妃居住的朝陽宮,與皇後那張揚跋扈的鳳儀宮不同,處處透著一股低調的雅緻。
宮門前的燈籠都用紗布罩著,散發出朦朧的光,院內的花草也修剪得一絲不苟。
董超和小琪冇有走正門,而是繞到了朝陽宮一處偏僻的側門,不輕不重地叩響門環後,二人陷入焦急的等待。
終於,門開了一道縫,一個上了年紀的嬤嬤探出頭,目光落在陌生的董超身上,瞬間變得淩厲起來。
“你是誰?”她壓低聲音,語氣不善,“深更半夜,驚擾貴妃娘娘寢宮,是嫌命太長了嗎?”
董超不卑不亢,拱手一禮:“敬事房,董超,有要事求見貴妃娘娘。”
“董超?”那嬤嬤顯然聽說過這位宮裡的新晉,眼神頓時變得複雜,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沉聲道:“你等著。”說罷,便關上了門。
過了片刻,門再次開啟。
那嬤嬤警惕的向左右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才側身道:“進來吧。”
殿內燃著清雅的百合香。
霍貴妃正坐在一張軟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書,似乎在夜讀。
她約莫三十五六的年紀,容貌並非絕美,卻自有一股雍容華貴的氣度。
霍貴妃眼神溫潤,嘴角含笑,讓人一見便心生好感。
“董公公,深夜到訪,所謂何事啊?”
霍貴妃放下書卷,語氣熟稔的像是在跟家人說話。
董超注意到,在她開口時,一直緊繃著的小琪,肩膀有了個細微的放鬆動作。
隨即,霍貴妃的目光轉向董超。
那溫潤的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審視。
【果然是她的人。】
這個念頭在董超心中閃過,他麵上卻不動聲色。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奴才董超,見過貴妃娘娘。”
“董副總管,快快請起。”
霍貴妃溫和的笑著說。
“深夜到訪,想必是有要事吧?”
她示意嬤嬤給董超看座,言談舉止滴水不漏。
彷彿根本不知道靜心苑正被金龍衛圍得水泄不通。
董超冇有坐,而是開門見山。
“娘娘,奴纔此來,是想請您幫一個忙。”
“哦?”
霍貴妃眉毛微微一挑,故作驚訝。
“董副總管如今可是陛下麵前的紅人,連太子殿下都在你手上吃了虧。”
“本宮一個婦道人家,能幫你什麼忙?”
“娘娘過謙了。”
董超抬起頭,目光直視著她。
“太子雖然被禁足,但皇後還在。”
“她一日不倒,這宮裡,誰都睡不安穩。娘娘,您說是不是?”
這句話一出,兩人之間客套的偽裝蕩然無存。
霍貴妃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許。
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冇有立刻回答。
殿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
“皇後的背後,是陳家,是當朝首輔,軍中也有人脈。”
霍貴妃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溫潤,卻帶了一絲冷淡。
“扳倒她,談何容易?”
“若是尋常手段,自然不易。”
董超笑了。
“但如果,是鬼神出手呢?”
霍貴妃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眯起眼睛,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太監。
“此話怎講?”
“皇後用妖星之說,想置九公主於死地。”
“那我們,就用冤魂索命,把她自己釘死在罪人的位置上。”
董超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充滿了誘惑力。
“奴才已經查明,鐘樓慘死的宮女,是皇後身邊的心腹劉嬤嬤所害。”
“我有一個萬無一失的計劃,可以讓這個劉嬤嬤,在陛下麵前,在文武百官麵前,親口招認一切。”
霍貴妃終於放下了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你需要本宮做什麼?”
“我不需要娘娘做任何事。”
董超搖了搖頭。
“我隻需要在計劃發動的那一晚,您……幫我們一把。”
他頓了頓,補充道。
“娘娘隻需在適當的時候,在陛下麵前,為皇後辯解幾句,便足夠了。”
這個計劃,太誘人了。
全程無需她出麵,更不用擔任何風險。
一旦事成,她就能順理成章的接管鳳儀宮的權力,坐收漁翁之利。
霍貴妃看著董超,眼神裡滿是權衡。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內的百合香都彷彿凝固了。
終於,她從軟榻旁的一個小匣子裡,取出一個精緻的香囊,遞了過去。
那香囊是淡紫色的,上麵用金線繡著一個精緻的“霍”字。
“這是本宮的私人物品,宮裡的人都認得。”
霍貴妃的聲音恢複了溫和,但話裡的內容卻不帶絲毫溫度。
“拿著它,你在宮裡行事,或許能解決一些小麻煩。”
“事若成了,你可再持此物來見本宮。”
“但若事敗了……”
她頓了一下,嘴角含笑。
“本宮會告訴所有人,這個香囊,是你從朝陽宮偷的。”
董超接過那個尚有餘溫的香囊。
入手很輕,卻彷彿有千斤之重。
他平靜的看著霍貴妃,點了點頭。
“奴才,明白了。”
他將香囊收入懷中,再次躬身行禮。
“夜深了,奴才告退。”
說完,他不再多留,帶著從始至終一言未發的小琪,轉身退出了大殿。
回到夜色中,兩人一路無話。
董超的腦子裡,飛速盤算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霍貴妃的合作,讓他計劃的第一塊拚圖已經就位。
而更重要的,是他確認了小琪的身份。
【一枚被安插在我身邊的棋子,既是監視,也是……一把隨時可以動用的刀。】
他的目光,若有若無的掃過身旁那個看似恭順的女孩。
【霍貴妃啊霍貴妃,你以為你掌控了一切,卻不知,這把刀的刀柄,已經握在了我的手裡。】
他捏了捏懷中那個香囊,這場鬼神大戲,變得越來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