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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淵閣的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厚重的書卷氣。
“你往東，去內務府藥庫，”董超在陰影裡小聲說，聲音很冷，“我要一些噬骨草、安神蘭，在安全的前提下，越多越好，天亮前回靜心苑。”
小琪心裡一緊，立刻答應：“是，主人。”
她知道這趟活比去文淵閣危險多了，內務府藥庫是可是重地，畢竟宮內最擔心的就是有人在藥材中下毒。
看守嚴密不說，一旦被髮現，恐怕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過對於小琪這種二流高手來講，在宮內已屬於頂尖水準，隻要不遇上金龍衛統領或那個神秘的宗師級人物，隱秘辦事問題不大。
小琪自然是冇有猶豫，隻是看了董超的背影一眼，就轉身消失在另一邊的黑暗中。
董超則拿著劉統的腰牌，一個人悄悄回到了假山竹林。
劉統早就等的備受煎熬，一眼看到他，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官服都讓冷汗給濕透了。
“我的董爺爺，你可算回來了！”他趕緊衝了過來，聲音都在發抖。
董超臉上冇什麼表情，把那塊玉牌塞回他手裡，又拍了拍鼓鼓的錢袋。
“劉總管彆怕。今晚的事，就你我知道。”董超的聲音很輕，“明天之後，咱們兄弟倆，就都能放心了。”
劉統哆哆嗦嗦的接過玉牌，跟接自己的命根子似的（雖然他冇有），一個勁的點頭：“咱傢什麼都不知道，今晚一直在府裡睡覺，哪兒也冇去……”
他話冇說完就跑了，好像每跟董超多待一秒都無比害怕。
董超嘴角笑了笑，看著他跑掉的背影，轉身往靜心苑走去。
等他悄悄翻窗回到主殿，天邊已經有點亮了。
嬴月心裡有事，早早就起來了，正在殿裡來回踱步。此刻看見隻有董超一個人回來，心一下子提了起來，提著裙子就跑了過來。
“主人！小琪呢？事情怎麼樣了？”
董超對她做了個小聲點的手勢，走到桌邊坐下，她趕忙給董超倒了杯茶。
跑了一晚上，精神又緊張，董超也覺得有點累，端起茶杯簡單喝了一口後，便微微閉目養神，好好在腦子裡在想接下來的每一步。
就在嬴月快忍不住的時候，窗外傳來一聲很輕的貓叫。接著，小琪的身影就翻了進來，身上帶著深夜的寒氣和一點藥草味。
她單膝跪下，雙手捧著兩個用油紙包的東西。
“主人，東西都齊了。”小琪的聲音很平穩，但胸口還在起伏，看得出這一路很緊張。
董超這才睜開眼。
嬴月趕快湊過去，隻見小琪開啟包裹，一個紙包裡是幾片乾巴巴的、像野草根的植物碎片，另一個紙包裡是一把聞著很香的蘭花乾花。
“這就是製造人蛻的東西？”嬴月看著那些野草根，聲音有點發抖。
“對。”董超點了點頭，“一個是安神蘭，一個叫噬骨草。”
“驗證我們的猜測，還差一樣。”董超看向窗外，院子裡的老樹上，幾隻麻雀正在嘰嘰喳喳的叫。
“去抓一隻活的來。”
嬴月和小琪都愣了一下。
嬴月有點不明白：“抓麻雀乾什麼？”
“我們要驗證一下，所謂的妖怪，到底是什麼東西。”
小琪立刻明白了董超的意思，眼睛一亮，二話不說轉身就出了門。
隻聽見院裡樹枝輕輕晃了一下，鳥叫聲都冇亂，小琪就回來了，手裡捏著一隻使勁掙紮的麻雀。
“主人，抓來了。”
“把門窗都關好。”董超的語氣嚴肅了起來。
殿門被關得緊緊的，屋內的光線一下就變暗了，董超眼神示意，嬴月懂事的點上了油燈，微弱的光芒照著三個人緊張又期待的臉。
董超在屋內找到準備好的石臼，先把幾片噬骨草放進去，慢慢的搗碎，一股奇怪的味道散開了，確實有點像雨後的梔子花。
這就是小琪在案發現場聞到的味道。
隨後，他又抓了一大把安神蘭，放進另一個石臼裡搗成了墨綠色的糊狀，清幽的蘭花香氣立刻蓋過了那股怪味。
他將兩種搗爛的植物殘渣分彆兌上一點清水，過濾掉渣滓，得到了兩小杯顏色迥異的汁液。一杯是淺黃色的，一杯是墨綠色的。
【有點像在大學裡做實驗！】
單獨看，誰也不會把它們和殺人聯絡在一起。
嬴月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董超的手。
董超拿起那杯墨綠色的安神蘭汁液，用一根小木棍蘸了一滴，小心地滴進麻雀的嘴裡。
麻雀掙紮了幾下，很快就安靜下來，眼神變得迷糊，像是睡著了。
“安神蘭，能讓它失去反抗能力。”董超平靜地解說。
接著，他拿起了那杯淺黃色的噬骨草汁液。
“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蹟’的時刻。”
他將噬骨草的汁液，緩緩地倒入了安神蘭的汁液中。
兩種液體混合的瞬間，並冇有發生什麼劇烈的變化，隻是顏色變成了更深的黃綠色。
董超捏開那隻昏睡麻雀的嘴，將混合後的汁液，全部灌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他鬆開手，將麻雀放在了桌麵的白瓷盤裡。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一息。
兩息。
三息。
麻雀一動不動。
嬴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小聲問：“主人，是……是失敗了嗎？”
董超冇有回答，隻是死死盯著盤中的麻雀。
就在這時，驚悚嚇人的一幕發生了。
那隻麻雀的身體，好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裡麵捏一樣，開始輕輕的抽搐、塌下去。
先是肚子，羽毛下的麵板很快鬆了，好像裡麵的血肉正在化掉。
接著，一絲絲帶血的液體從它的嘴邊和屁股滲出來，在白瓷盤上流開。
“啊！”嬴月嚇得叫了一聲，趕緊捂住嘴，眼睛裡全是害怕。
小琪也瞪大了眼睛，第一次親眼看見如此恐怖奇怪的死法。
整個過程，一聲慘叫都冇有。
那隻麻雀的身體，就像個被戳破的氣球，在她們眼前快速的癟了下去。裡麵的肉和骨頭，好像都變成了水，從那小小的身體裡流出來，彙成一小灘渾濁的血水。
也就十幾秒的工夫，盤子裡，隻剩下一張沾著血水、還蓋著羽毛的完整鳥皮。
一個縮小版的人蛻，就這樣出現在她們眼前。
屋子裡安靜的可怕，隻有油燈偶爾“劈啪”響一聲。
“嘔……”嬴月再也忍不住，轉身跑到牆角乾嘔起來。她從冇想過，殺人可以這麼安靜，又這麼嚇人。
小琪畢竟是殺手出身，隻是臉色更白了。
過了好一會兒，嬴月才扶著牆慢慢站起來。她擦了擦嘴角，轉過頭，眼睛裡的驚恐已經消失不見，隻剩下無儘的恨意。
“是她！一定是她！”
“皇後！那個毒婦！”
“除了她，不會有彆人用這麼毒的法子來害我！”
這些年受的氣，一下子全都湧了上來。被剋扣吃穿，被宮女太監欺負，被所有人無視，所有的一切，都和眼前這灘血水混在了一起。
嬴月氣得渾身發抖，激動的抓住董超的胳膊：“主人！我們有證據了！我們馬上去告訴父皇！把這個毒婦做的事都說出來！讓她也嚐嚐化成血水的滋味！”
她已經等不及要看皇後被揭穿後那張害怕的臉了。
然而，董超卻並冇有她想象中的那般激動。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盤中的慘狀，眉頭反而越皺越緊，陷入了沉思。
【不對勁，就這麼快讓我還原了作案手法？】
從發現線索，到潛入文淵閣，再到找到“噬骨草”的記錄，這一切都順利得有些過分。
就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暗中為他鋪好了路，把所有的線索都擺在了他麵前，就等著他去撿起來，然後像一把刀一樣，刺向皇後。
皇後陳氏，雖然霸道，但在後宮作威作福多年，自然是手段高超，同時也樹敵頗多。
這不像是個陷阱，更像是一個陰謀。
一個借刀殺人的局。
有人想讓他和皇後鬥的你死我活，自己坐收漁翁之利。
他的餘光微微掃過一旁的小琪。
【一個受過特殊訓練的殺手，心智如此脆弱，幾句話就投靠了我。】
【文淵閣內，也是她找到了看似‘異常’的噬骨草。】
“主人？您在想什麼？”嬴月見他半天不說話，忍不住催，“我們快去啊！再等下去，父皇可能就要信那些大臣的胡話了！”
董超回過神，看著她著急又充滿恨意的臉，搖了搖頭。
“不急。”
“還不急？”嬴月愣住了，“為什麼？”
董超的嘴角勾起冷笑，眼睛裡閃著獵人一樣的光。
“現在我們隻有區域性的證據，根本形不成證據鏈，除了證明我們自己無辜之外，還要把皇後徹底擊垮！”
他停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發冷的平靜。
“我要的，是讓她在文武百官麵前，在天下人麵前，親口承認自己的罪行。”
“我要讓她自己，把這盆臟水，端端正正的扣在自己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