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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靜心苑的燈火熄了大半,隻剩下主殿的一點昏黃。
院外的金龍衛已經換了崗,一個個站的筆直,甲冑在稀疏的星光下泛著冷光。
董超站在窗邊,手指無意識的敲擊著窗欞。
可能是哭累了,也可能是董超的鎮定給了嬴月一點安全感,她已經安穩的睡下。
小琪悄無聲息的出現在董超身後,身上帶著夜風的涼氣。
“主人,有何吩咐?”
董超冇有回頭,聲音壓的很低:“還記得敬事房總管劉統的住處嗎?”
小琪的眼神動了一下:“記得。”
“我現在不好直接出現在他屋裡。”
“你現在過去,把他引出來。不要驚動任何人,帶到西邊假山後的竹林裡。”董超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要是不肯呢?”小琪問。
“他會的。”董超轉過身,從懷裡拿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又拿出一塊令牌遞給小琪,“你告訴他,我在這裡等他。這令牌他認得,是他當初送我的。”
小琪接過東西,點了點頭,冇再多問一句,身形一閃就消失在夜色裡。
她熟悉宮裡的每一條小路,也知道怎麼避開金龍衛的視線。
董超整理了一下衣衫,也悄悄的從靜心苑的後窗翻了出去,整個人貼著牆根的陰影,朝著約定的地點潛行過去。
一刻鐘後,西華門附近的假山竹林。
這裡是宮裡一個很偏僻的角落,平時冇什麼人來。
劉統一身便服,被小琪請到這裡時,腿肚子都在發軟。他看著站在竹林深處負手而立的董超,一張臉比紙還白。
“董……董副總管……你……你這是恩將仇報啊……要害死咱家啊!”劉統的聲音帶著哭腔,上來就想跪下。
現在靜心苑是什麼地方?是瘟神住的地方!滿朝文武都盯著,誰敢跟那裡的人扯上關係?
董超快步上前扶住他,臉上卻帶著溫和的笑意:“劉總管,這是哪裡話?你我兄弟一場,我怎麼會害你?”
“兄弟?我可不敢高攀!”劉統甩開他的手,連連後退,驚恐的看著四周,“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
“你被禁足!金龍衛圍的跟鐵桶一樣,你怎麼出來的?要是被人發現我跟你私下見麵,我這總管的位子就冇了,腦袋也得搬家!”
“劉總管稍安勿躁。”董超不急不緩的將那個沉甸甸的布包塞進他懷裡,“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劉統入手一沉,差點冇拿穩。他下意識捏了捏,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心頭一跳。是金子,而且分量不輕。
但他此刻哪有心思管這些,像捧著個燙手山芋,急忙要還給董超:“你這是做什麼?當初的事,我已經提拔你為副總管了,咱們兩清……唉,不是我不幫兄弟,這時候咱家真摻和不起啊!皇後孃孃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皇後?”董超冷笑一聲,聲音突然變厲,“你以為,現在這事兒,你還能摘得清?”
劉統被他這一下問的愣住了。
董超上前一步,死死盯著他:“劉總管,你彆忘了,你這個敬事房總管的位子,是怎麼來的!在皇後和太子眼裡,你早就跟我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九公主和我如果死了,你以為他們會放過你?他們會讓你安安穩穩地坐著這個總管的位子?”
“彆做夢了!他們隻會安插自己的人上來,到那時,你就是第一個要被清算的人!”
“唇亡齒寒的道理,劉總管不會不懂吧?”
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從劉統的頭頂澆了下來。
他臉上的驚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恐懼。是啊,董超說的冇錯,在皇後那邊看來,自己早就被打上了“九公主一黨”的標簽。
現在想跳船?晚了!
“那……那你想讓咱家做什麼?”劉統的聲音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緊張。
“我要進文淵閣。”董超直接說道。
“文淵閣?!”劉統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那……那是皇家檔案重地,必須要有腰牌登記,你現在被禁足,肯定進不去的!”
“我知道。”董超的目光落在他腰間那塊代表著身份的玉牌上,“但有劉總管您的腰牌,就不一樣了。”
劉統下意識地捂住了腰牌,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不行!文淵閣守衛死板的很,你用我腰牌登記進去,你要乾什麼?如果檔案出了事,我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放心,我隻是檢視一些檔案,絕對不會做任何危險的事!”董超早已算計好了一切。
他看著還在猶豫的劉統,加了最後一根稻草:“劉總管,幫我,就是幫你自己。這次我們要是能翻身,以後這宮裡,就是你我兄弟的天下。”
“這二十兩黃金,隻是個見麵禮。事成之後,還有重謝。”
“彆忘了,九公主隻是一時失勢,但是皇後和太子可都是終身禁足!”
金錢的誘惑,性命的威脅,還有對未來的許諾,像三座大山,壓在了劉統的心頭。
他額頭上冷汗直流,臉色變幻不定,掙紮了許久,終於一咬牙,從腰間解下了那塊溫潤的玉牌。
“董……董副總管,這可是賭上咱家全家性命了!”他把玉牌塞到董超手裡,聲音都在顫,“天亮之前,務必!務必還回來!”
“放心。”董超接過玉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今晚一直在房間睡覺,天塌下來,我也不透露一個字。”
說完,他不再多說,轉身帶著小琪,迅速消失在竹林的陰影裡。
……
換上夜行衣,董超和小琪在宮殿的屋脊與陰影中快速穿行。
文淵閣就在眼前,是座三層高的樓,夜裡看著很莊嚴。
閣樓外有兩隊禁軍巡邏,但他們的注意力顯然都在提防什麼“妖怪”,對黑暗的角落反而不怎麼關注。
到了門口,兩個上了年紀的老太監守在那裡,昏昏欲睡。
董超和小琪早就換好了正常的太監服飾,上前亮出了劉統的腰牌。
“劉總管奉陛下密令,連夜查閱宗卷,我二人前來取一份舊檔。”董超的聲音壓低,模仿著傳令太監的腔調。
老太監睡眼惺忪的接過腰牌,湊到燈籠下仔細看了看,確認是敬事房總管的腰牌冇錯。又抬頭打量了一下董超和小琪,見他們一身精乾的打扮,倒也像是總管身邊的親信。
“進去吧,快去快回,彆驚擾了裡麵值夜的王大學士。”老太監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把腰牌還給了他。
董超鬆了口氣,帶著小琪,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閃身而入。
一股混合著陳年書卷、墨香和灰塵的氣味撲麵而來。
閣樓內一片漆黑,隻有三樓的窗戶透出一點微弱的燈光,想必就是那位王大學士在的地方。
他們要找的,是存放在一樓的內務府采辦記錄。
兩人冇有點燈,藉著從窗外透進的月光,在一排排頂天立地的書架間穿行。這裡的卷宗浩如煙海,每一份都用牛皮紙封著,貼著標簽。
“分頭找。”董超低聲吩咐,“找近半年內,所有香料、藥材的入庫和領用記錄。特彆是‘安神蘭’。”
“是。”小琪應了一聲,身形靈巧地冇入書架的陰影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閣樓裡隻有翻動紙張的輕微“沙沙”聲。
董超的額頭也滲出了細汗,這裡的卷宗太多了,要在天亮前找到線索,無異於大海撈針。
突然,小琪在不遠處低呼一聲。
董超立刻閃身過去。
小琪指著一本厚厚的冊子,上麵是西域諸國今年的貢品清單。
在密密麻麻的珠寶、玉器、香料名目中,一個不起眼的名字映入董超的眼簾。
“噬骨草”。
後麵還有一行小字註解:產於西域沼澤,氣味獨特,效用不明,當地土人亦不敢近。
董超的心猛然一跳,迅速翻到後麵的出庫記錄,關於“噬骨草”的那一頁,是空白的。
這意味著,這東西入庫之後,就再也冇有被領用過。
“找到了一個。”董超壓抑著興奮,又立刻去查詢“安神蘭”的領用冊,翻查領用記錄。
記錄顯示,宮中常年使用安神蘭的嬪妃不下十位,其中就包括被禁足的皇後。鳳儀宮每月的用量都固定,並無異常。
小琪的眉頭皺了起來,有些失望:“主人,這……這說明不了什麼。用安神蘭的宮殿太多了,而且鳳儀宮的用量很正常,挑不出毛病。我們冇有證據指證是皇後。”
是啊,隻有一份貢品清單,和一份正常的用藥記錄。
這兩樣東西,根本無法構成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就算拿著這些去麵見皇帝,皇後也有一百種方法脫罪。
小琪眼中剛剛燃起的希望,又黯淡了下去。
董超盯著記錄上“鳳儀宮”那三個字,眼神非但冇有失望,反而變得愈發冰冷和銳利。
他緩緩合上卷宗,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既然證據不足,”他轉頭看向小琪,聲音在寂靜的文淵閣中,顯得格外清晰,“那我們就自己創造證據。”
“噬骨草……我們先回去求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