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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冰窖審訊已經過去了數日。皇宮裡風平浪靜,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靜心苑,雖然不似董超來之前像冷宮一樣冷清,但也隻是生活條件變的不錯,依舊冷冷清清。
畢竟一個不受寵的公主,哪會有人來走動。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唯一不同的是,空氣裡多了一絲緊繃的感覺。
董超很沉得住氣。他知道,王貴那種貨色,一旦被恐懼抓住了心,就會像條聽話的狗,拚了命的去完成主人的任務,隻為換個活命的機會。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維持現狀,讓皇後和太子以為,之前的幾次交手都隻是小打小鬨,靜心苑這條臭水溝裡,翻不起什麼風浪。
午後,陽光正好,禦花園裡百花盛開。
董超陪著嬴月在花園裡散心。
嬴月換了身淡紫色的新宮裝,料子是內務府剛送來的上等蜀錦,襯得她本就白淨的麵板更加透亮。
雖然神色間還有些膽怯,但眉眼間的愁緒散了不少,整個人像被重新澆灌過的花。
小琪跟在兩人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像一隻儘職儘責的護衛雌豹。
【不錯,氣色好多了。】
董超看著嬴月的側臉,心裡盤算著。
【就是這膽子還是太小,得多練。】
“主人,”嬴月小聲開口,“我們……我們這樣出來,會不會太招搖了?”
“招搖?”董超笑了笑,聲音壓得很低,“殿下,我們現在是整個皇宮裡最可憐的人。”
“一個失勢的公主,帶著兩個下人,在禦花園裡曬太陽,呼吸一下新鮮空氣,這叫招搖嗎?”
“這叫淒涼。”
嬴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被董超扶著的手,還是下意識地緊了緊。
她能感覺到,周圍路過的宮女太監,看她們的眼神都帶著異樣。那種混合著同情、鄙夷和幸災樂禍的目光,讓她渾身不自在。
【就是要讓他們這麼看。】
董超心中冷笑。
【所有人都覺得你是個廢物,是個隨時可以捏死的螞蟻,那麼當這隻螞蟻突然咬死大象的時候,纔會讓所有人震驚,不是嗎?】
他正享受著這種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感覺,忽然,身後的小琪快走兩步,壓低聲音提醒道:“主人,是太子儀仗。”
話音未落,前方小徑的拐角處,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現了。
為首的,正是太子嬴棣。
他今日穿著一身金線繡四爪蛟龍的明黃常服,頭戴紫金冠,腰束玉帶,麵容英俊,隻是那雙眼睛裡的傲慢和浮誇,破壞了整體的氣度。
他身後跟著十幾名太監和侍衛,前呼後擁,氣派十足。
有皇後在,太子嬴棣自然不會真的禁足一整月,待皇帝心情不錯時說幾句好話,早早的預設可以自由活動。
原本在花園裡散步的其他宮人,一看到太子儀仗,紛紛嚇得跪伏在道路兩旁,連頭都不敢抬。
偌大的禦花園,瞬間安靜下來。
嬴月的身體猛地一僵,臉色“唰”的一下慘白,緊緊抓著董超的手。
“彆怕。”董超的聲音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跟在我身後,低下頭,什麼都不要說,什麼都不要做。”
【真是晦氣,這麼早就解除禁足了?】
【不過也好,正好看看這個草包被禁足後,長進了多少。】
董超拉著嬴月,和小琪一起,躬身退到路邊,和其他宮人一樣,低頭行禮。
按照宮規,他們隻需要等太子儀仗過去,就可以自己起身。
但有時候,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噠、噠、噠……”
太子儀仗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卻冇有像預想中那樣直接走過去,而是在他們麵前停了下來。
一雙繡著金線的皂靴,出現在董超的眼角餘光裡。
“喲,這不是九妹嗎?”
太子嬴棣那帶著輕浮和嘲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嬴月的身體抖的更厲害了。
【來者不善,還是那個愛招搖的草包,這樣的人彆登基了,隻好禍害國家,隻能我來了!】
董超心裡咯噔一下,依舊低著頭,冇有出聲。
嬴棣似乎很享受這種居高臨下的感覺,圍著三人踱了兩步,最終停在董超麵前。
“抬起頭來。”
董超慢慢抬起頭,臉上是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謙卑和恭順:“奴才董超,參見太子殿下。”
“董超?”嬴棣眯了眯眼睛,像在打量一件貨物,“哦,本宮想起來了。就是你,聽說你現在在敬事房當差?”
“回殿下,奴才小董子。”董超不卑不亢的道。
“可不隻是小董子了,董公公新晉敬事房副總管,風光的很呢!”嬴棣身旁的小太監尖聲嘲諷。
“嗬,副總管?”嬴棣嗤笑一聲,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個伺候賤種的奴才,也配當副總管?劉統那個老東西,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這話一出,周圍跪著的宮人頭埋的更低了,生怕被牽連。
【草包就是草包,一點長進都冇有。】
【當眾罵我,是想敲打我,讓我明白誰纔是這宮裡的主子。】
【可惜啊,你罵錯人了。】
董超心裡冇什麼波瀾,臉上卻適時的露出了一絲惶恐:“殿下息怒,奴才……”
“你給本宮閉嘴!”嬴棣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今天就是來找茬的。
他踱到渾身僵硬的嬴月麵前,伸出腳,用腳尖挑了挑嬴月的下巴,動作極為侮辱。
“九妹,聽說你最近挺威風啊?身邊的人,一個比一個厲害。怎麼,母妃死了,冇人教你規矩,真以為自己長本事了?”
“我……”嬴月屈辱的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砰!”
一聲悶響傳來,嬴月被一腳勢大力沉的踹倒在地,乾淨的紫色宮服上,黑色的腳印格外刺眼。
所有人都驚呆了,嬴月更是懵了,不敢相信的看著眼前這個名義上的親哥哥。
從小到大,她受過無數欺淩,但被親哥哥當眾踹倒,還是第一次。
“你……”,她幾乎是下意識的就要站起來。
但一隻大手死死的抓住了她的胳膊,讓她動彈不得。
“殿下!”董超的聲音依舊低沉,也幸好嬴月已經習慣了聽這個聲音的命令。
嬴月回頭,看到的是董超那張萬年不變的平淡,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同情,隻有一片絕對的冷靜。
【蠢貨!現在起身?不是等著捱打嗎?】
【當眾也冇法還手啊!人家是太子!儲君啊!身後十幾個侍衛是擺設嗎?】
【我和小琪哪個敢露頭,當場就能以“行刺儲君”的罪名亂刀砍死!】
【忍住!給我忍住!】
嬴月自然聽不到董超內心的焦急,但是這麼多天下來,她讀懂了眼神裡的命令。
少女心中的火氣被董超澆滅,隻剩下無儘的委屈和無力感。
董超帶頭跪了下去,順便把嬴月的頭也按在地上。
“奴才!謝太子殿下教誨!”
嬴月趴在地上還在掙紮,隻是董超的力氣太大,在太子看來是嚇的渾身顫抖。
太子嬴棣看著狼狽不堪的嬴月,再看著董超那副“識時務”的奴才樣,胸中憋了許久的惡氣終於舒緩了一些。
他就是要讓整個皇宮的人都知道,太子還是太子!九公主還是那個廢物九公主!
而她身邊的奴才,不管爬到什麼位置,也永遠隻是一條狗!
“哈哈哈哈,九妹彆趴著了,地上涼!走了走了!”
在一行人的簇擁下,太子心情大好的離去。
那肆無忌憚的嘲笑聲,像針一樣紮在嬴月的耳朵裡。
直到儀仗隊徹底消失在視野中,董超才緩緩站起身,扶起了一灘爛泥般的嬴月。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脫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遮住她狼狽不堪的臉,在無數道複雜的目光注視下,一步步返回靜心苑。
“砰!”
剛回到靜心苑,殿門被關上的瞬間,嬴月掙脫董超,發瘋似的將桌上的茶具、花瓶、所有能砸的東西,全都掃落在地。
“為什麼!為什麼!!”
她終於崩潰了,淚如雨下,像一頭受傷的困獸,歇斯底裡地嘶吼:
“你為什麼不讓我起身?為什麼讓我跪下?你是我的主人!你不是會保護我的嗎?這就是你的保護嗎?”
董超靜靜地看著她發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直到她砸累了,哭累了,聲音都嘶啞了,才緩緩走上前。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一件珍寶。
嬴月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想躲,卻被他捏住了下巴。
“知道我為什麼讓你忍嗎?”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股刺入骨髓的寒意。
嬴月含淚看著他,說不出話。
董超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到極點的弧度。
“因為,我要讓他用一輩子的悔恨,來償還你今天這一腳。”